韩文戈

秋天

地上的事物走到秋天就走成了一匹匹枣红马

它们飞奔过蓝色的湖水向更远处去了

天上的事物飘到秋天就飘成了一缕缕轻烟

风硬起来，吹开星辰间的缝隙，天显得更高了

西西弗斯的复活

有一天我开始把败落的村子原样修复

记忆中，谁家的房子仍在原处，东家挨西家

树木也原地栽下，让走远的风再吹回，吹向树梢

鸡鸭骡马都在自己的领地撒着欢儿

水井掏干净，让那水恢复甘甜

铲掉小学操场上的杂草，把倾倒的石头墙垒起来

让雨水把屋瓦淋黑，鸟窝筑在屋檐与枝头

鸟群在孩子的仰望中还盘旋在那片天空

在狭窄破旧的村街上，留出阳光或浓阴的地方

在小小的十字路口，走街串巷的梆子声敲响

把明亮的上午与幽深的下午接续好

再留给我白昼中间那不长不短的午梦

当我把老村庄重新建在山脚与河水之间

突然我变得束手无策

因为我不能把死去与逃离的人再一一找回来

雪中的火车

雪中的火车是在铁上滚动的家

流浪者居住在流浪的房子里

它穿行在雪中，从这一站到那一站

这证明你还活在大地上

至于故乡，那不过也是时间的车站

它建在了你的童年

出生之后，它接纳过你

然后送你到下一站

想起那时年年大雪封山

贫寒的炊烟从草屋顶上升起

当雪停下，脚下茫茫，头顶空旷

只有鸟逆光飞去

它们一出生就是流浪

恰如多年之后，你依旧坐在火车里

碾过经线、纬线建起的车站

那里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