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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踪

2018-07-18梁豪

野草 2018年4期

梁豪

我在静候一个站在扶手电梯左侧的女人,一个不知出于何种原因,让蠕动的人流突然卡住的女人。她就像扼在喉咙里的鱼骨、攫住血管的血栓。

昨天去上班的时候,我就是这样被堵在了电梯的半道上,之前我已经在地铁里挤出一身足够烹饪三菜一汤的汗油。新仇旧恨,我当即脱口而出,左侧电梯是给人走的,前面的人你能不能有点素质,乡下人进城吗?我自己其实就是乡下人进城,但当时我必须把自己表现得很像一个老北京,把话说得义正词严。

在电梯海拔稍低一点的地方,一个留着寸头的酱油色男人转过身,拧头耽视着我,跟他歪斜的目光一并打包过来的,还有因伸得过分笔直而弯向外侧的手臂和竖起的食指。他冒了一句,谁在放屁?语句精短,语气轻佻,竟然有种四两拨千斤的效果。显然他比我更懂得支使语言虚张声势。

其实话说出口,我的愠气已经消失殆尽,可我明明用丹田发声,却被当众说是在放屁,这让我很没面子,所以我继续把自己表现得非常愤怒。他站在电梯底下守着我,双手叉腰,两脚叉开,像古装电视剧里的衙役。

我感到电梯的下滑速度有些偏快,一条条溢出冷光的灯管从我的头顶嗖嗖而过。最好现在马上出现故障,电梯停在半道上,这样我准会扭头走掉。可惜事不遂人愿,电梯依然快马加鞭地滑落,我们的目光越拉越近,我能清晰看到从这张吸光的圆脸里叛逃出来的躁郁之火。这绝不是夸张。

我们没有使用人类擅长的语言多加论争,他不是一个苏格拉底式的人,我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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