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凤雄

保长

父亲当保长的那个年头，天下大旱，颗粒无收，饿蜉遍地，父亲管辖的一区十三保当时讨米逃荒者达百户之众。

作为乡绅儒士，六十岁的父亲其实也是很想有一番作为的。父亲年轻时就是很有名望的私塾先生了，还在县署当过参事，因政见不合愤然归田，父亲崇尚耕读传家，回乡就重操旧业，做了育人子弟的私塾先生，在花甲之年，因了众乡亲的拥戴，又不得已做了保长。

连县参事都不稀罕的父亲，做保长自有他的道理，其时的保长想来与现今的村长差不多，属民意选举范畴，保里事务大至断案收税，小至婚丧嫁娶，都是保长的事。虽然父亲对国民政府颇多微词，但乡亲的拥戴却是万万不可却的，正所谓“士为知已者死”，父亲是信人，是正人君子，却之自是不恭。

父亲做保长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当时湘黔边地上的土匪就有三十六路，这三十六路烟尘后来纠集成团，号称“靖国军”。靖国军控制了湘黔边界的十几区一百多个保，政府也奈何不得。于是十几个区的民众除了应缴政府的课税，还添了一笔靖国军的花贡，一区十三保便在此列。不少地方保长与土匪勾结，鱼肉百姓，十三保前任保长唐大佑就在其中大捞油水，父亲看不过眼，想不做保长也难。

在民国三十四年那个阳雀高飞的黄道吉日，父亲在祠堂里召集各甲甲长开了简短的交接会，就算走马上任了。

保长父亲侃侃而谈的时候，坐在旁侧的前任保长唐大佑脸色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