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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生

2018-06-04刘东衢

野草 2018年3期

刘东衢

到了某一天,我们对待姥爷的方式就是再一次杀死他。

然后呢,你自然会问,然后呢?

然后肢解。用一种特制的钛合金内六角钣手,拧开四肢与身体交合处的卡丁螺丝,除掉包裹其上的生化皮肤,放进咖啡色的保养溶液里浸泡三小时以上。螺丝收集在姥爷生前用过的方形铁盒里——每次打开我们都能闻到残留其内的铁观音清香,好像空气仍舍不得带走它们。接下来就是头部和躯干了。其实,如果这时候加载电源,姥爷仍会翕动着嘴唇给我们讲解人生故事——大部分是他亲身经历或印象最深刻的人,充斥着被骄纵的暴力和解剖一条毒蛇(曾伤害过自己)一般的复仇快意——令我们相信他无敌的青春并呈现出一种善意的背光面。

如果不出意外,这种肢解对他而言不会有任何伤害,反倒是我们,见他肢节分离被扔弃在冰冷的地毯上,总感觉怪怪的,不禁联想到掏空动物内脏、清理消毒后制作成标本的情景。很多时候,我们这些有血有肉的人会设身处境,把自己想象为某种遭此毒手的小动物。我们羡慕姥爷,他失去了这种顾虑的能力——有一回我们如此实验,他仍然思维敏捷、语速流畅,对自己凄惨惊悚的待遇一点也不在意。大舅说他应当感谢才对,他是病人,我们是救死扶伤的医生。

不论如何宽慰,我们都有一种被定义为刽子手的嫌疑。

记忆液存储在一只只细长的金属瓶内,注明日期和存储时段。定期扩充,以便让姥爷记得将来每一天发生的细枝末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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