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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壁滩上的芨芨草(外一篇)

2018-04-18苏世华

雪莲 2018年2期
关键词:头羊娜塔莎罂粟

苏世华

说我爱她是卑怯的。因为,我根本就不配爱她。

其实,我的爱,自始至终是带着一种宗教的殉身精神的。我一直清楚,我不配爱她,即使爱,也只能是掩埋在心底———深深地。我对她的爱,只能是柏拉图式的纯精神的爱。

这一生,我们只见过一面。一面,能产生爱吗?

这一生,我们只相处了一天。一天,能轻言爱吗?

“戈壁滩上的一股清泉,冰山上的一朵雪莲。风暴不会永远不住,啊———什么时候啊,才能够看到,你的笑脸?”这来自冰山和戈壁的旋律,时常在我耳际回响。

那是在火车上。距乌鲁木齐不远的一个小站,上来了你。至今,我无法写出你的形象。我只记得,当时,全车厢所有的目光瞬间聚射在你的脸上。“真是一件无与伦比的艺术品啊!”我的心也不由地叹道。我看到,那众多的目光里表现出来的,幾乎全是惊讶和赞叹。其间,有几个挺时尚的小青年起身为你让座,你微笑着谢绝了。向车厢里扫视了一周后,你径直走向了我,恬静地微笑着,礼貌地问:

“可以吗?”

“可以。”我把小几对面硬座上的行李揽过,为你让出一个座来。

你微笑着向我表示你的感谢。你是那样的含蓄、优雅,又是那样的自然、亲切,显示出你与众不同的修养。我当时想:你,或许是自治区或国家哪个艺术院校的学生吧。

我猜错了。你不是艺术院校的学生———虽然你很喜欢艺术。你是那个地图上有一个小点的小站上一个工厂的化验员。你是那样的尊贵、持重,同时又是那样的纯洁、天真,像蔚蓝的晴空。对着我这个从雪山哨卡上走下来的、被高原日光削得黑瘦、满脸是冻伤的疤痕,对女孩子不敢抬头的小兵,你甜甜地笑着,从手提包里拿出扑克牌,“旅途上就需要这样。”看得出,你经常旅行。果然,你告诉我,你在距新陇交界不远的那个小站工作,家在乌鲁木齐,隔一两星期搭火车回趟家。然后,一个小时后,我们便自然、随和地谈起来。看得出,在混乱的车厢里,你把我一个腼腆的小战士,当成了值得信任的保护人,而我,也十分情愿地自觉充当起了这个角色。现在,我仍在想,当时,假如有什么人敢对你不礼貌,我一定会以一个男人的血性和士兵的勇敢挡在前面的。

你读的是一本日语课本,你说是被耽误了,得抓紧补,并想与我“对话”。没学过。我感伤地叹口气。不但是日语,只要是“外国的”都没学过。在旅途中,抱在我怀里的,始终是一本淡蓝色的《雪莱诗选》。看到我拿的书名后,你惊喜地要过书,急切地读起来。于是,你同我攀谈起来。于是,我们谈了拜伦、雪莱、普希金,谈了莱蒙托夫、叶赛宁,谈了米斯特拉尔、阿赫玛托娃……良久地,你为我没读过叶赛宁惋惜。

你说叶赛宁这“乡村歌手”的诗,是那样的美。他的那些旋律优美的诗的情调总是那样的忧郁、哀伤,即使是在一些醉人的爱情诗中,也蕴含着一股淡淡的哀愁,叫人想流泪,叫人对那古老、美丽的俄罗斯田野向往不已。你用你少女的纯情为我背诵了你最喜欢的《沙甘娘,你是我的……》。这么多年来,我总也想不通,记忆很不好的我,为什么能那样清晰地记住那些诗句:

“沙甘娘,你是我的,沙甘娘!

或许,因为我是从北方来的,

我想和你讲讲田野,

讲讲那月光下波浪般的裸麦,

…………”

而我用我那被朔风和硝烟刺坏了的沙哑的嗓音低沉吟出的那些诗作,竟会使你泪水盈盈。你说,我的诗风与叶赛宁的有些相近,都属于“忧郁的乡村”的,所以,你推想,我属于“叶赛宁型”的气质。当我从思乡的情绪中抬起头望你时,突然发现,你一直在凝视着我。于是,我们同时垂下了眼睛。我们默默地对坐着,久久地,凝望着车窗外广袤的戈壁滩、戈壁滩上孤独的赶驼人,和那一丛丛绿色的芨芨草,直到暮色吞没了戈壁。

你把你包里珍藏的这本浅绿色的《叶赛宁抒情诗选》赠给了我,在扉页上写上你的姓名和地址,并向我索了部队的番号和家乡的地址,你说我们是“陌路的朋友”,但却也是“难忘的朋友”……

在那个小站,我提着你的行李包,送你下了车,然后,挥手永别———谁也明白这是永别。在列车启动的“吭哧”声中,我看见,被漠风吹扬着纱巾的你,眼泪盈眶,怅然若失。我记得,当时,我的内心也涌起了一阵莫名的惆怅和伤感,仿佛心在失落:为这意外的相识,为这注定的永别!

一整天,我都没说一句话,只是茫然地凝望着窗外那无边的大沙漠。眼前的戈壁滩,分明是更为苍凉和寂寞了,连那一星半点的芨芨草,也极难得觅到了……

你来过信,但我没有回。“农村兵”这个“箍”紧紧地箍住了十九岁战士一颗渴望友谊、渴望爱情的心。无望的,最好就让它夭折在萌芽前。身为下贱,何必要自命不凡,附庸风雅。卸甲后,我们便要回到那盛产着黄蒿和苦艾的黄土高坡,去继承祖先传给我们的事业———面朝黄土背朝天,东山日头背西山。你与我,显然是属于两个星球的,即使偶然“相遇”了,那也是大自然的非正常“错轨”,或是造物主的失误造成的瞬间的“恩赐”。

但瞬间即是永恒。这旅途的巧遇就让它充作永恒吧。反正,在我的心里,它已成为永恒的记忆。也许有人会鄙夷这“一见钟情”式的遭逢的荒唐,但我却以为,灵魂的相见是深刻的。相信在那一刻,我们已洞悉了彼此的灵魂。不是吗?别时,“相见恨晚”和“相别太匆”的神情同时涌出我们的心灵之窗!

在连着几封没有回音的信后,你讥笑了我的“怯懦”和“世俗”后停止了给我这个“小朋友”写信。奇怪的是在四年后,我却又收到过你的一封信。信很简单,只是说你想见我一面,请我到新疆一行。与信同时,你汇来了车费。你求我不要生气,说你知道一个山区农人的难。

我唯一的行动是退回了汇款。整天扶犁鞭牛的我彼时正心灰意冷,绝望至极,哪里还有这等游玩的雅兴。理想是美好的,爱情是美好的,但它们不属于我们这个环境的青年。

劳作——攻读。等我考上学再去信时(我幼稚地以为,我初步具备了给你写信的资格),你竟是杳无音讯。退回的信封上赫然几个字:“原址无此人。”

我失望了,也释然了。

今天,由于一个极其偶然的原因,我再次入疆。也不知是出于一种什么心情,车至你的城市时,我找车长签字下了车,去找你。我很坦然。我已有了一个很幸福的家庭,而你,想来也应是儿女绕膝了吧。

让我们以“而立”之人的成熟和冷静,友好、矜持地见上一面,然后,各奔东西,从此天涯。

可是,难道,这就是你吗,新疆的姑娘——这——,一抔黄土?站在你的墓前,我一动不动,一任裹着黄沙的漠风吹卷着我的长发,潸然泪下……

听人说,你是“病死”的。你经历了恋爱,甚至是热恋。可是,当你怀有身孕时,他却走了——调回了上海。于是,你们“吹”了,于是,你便死了——在生产时,没人送你上医院,也没一个人来看看你。等人们发现,你已经走了,永远地走了……一朵生命的鲜花,就这样从枝头倏然而落,阒无声息……当时,你二十三岁,正是我们邂逅的第四年!

戈壁滩上,我久久地向你致歉——致着这迟到的歉。我——一个懦夫,一个瞧不起世俗的世俗者!

“又写了什么诗了吗?”你微笑着问我。我想回答你,想为你读上一首我这些年来发表的诗,让你分享我的快乐,但涌上我心头的,却是你当年为我背诵的那些诗行:

沙甘娘,你是我的沙甘娘!

或许,因为我是从北方来的,

我想和你谈谈田野,

谈谈月光下那些裸麦……

沙甘娘,你是我的沙甘娘,

那儿,在北方也有一个姑娘,

她和你非常的相像,

可能,她也在把我缅想,

啊,沙甘娘,你是我的沙甘娘……

草原上的故事

离开羊群的头羊

从新疆回来已十多年了,那地方那时候的事大多已随风散去了,但这个故事却一直叫我无法忘却,而且,也不知是出于一种什么心情,我还时常把它讲给朋友们听。

那一年,在我们营区附近的那个弥散着羊粪味、干草味、马奶子味的哈萨克村落,我结识了老牧人哈斯曼。在哈斯曼老人那一群雪花般的羊群中,我最喜爱的是他那只头羊。每次去那村落,我都要从伙房要上两个馒头去“餐”它。

经过与哈萨克老人的多次交谈,我才得知,那头羊,它那位置,也来得很不容易。经过持续四个礼拜的殊死搏斗,它才坐上“头羊”的交椅。看来,流血的竞争,不仅仅属于我们人类。

不过,那头羊,它也确实让你不得不对它另眼相待。那身架,魁梧,剽悍;那气势,威风,凛然;那双眼睛,也不是其他羊子那样灰暗,痴呆,而是明亮灼灼,透着灵气。当栅栏内的羊都把头伏向地面争抢主人赏赐的精料时,它更多地,却是用那深邃的目光遥望天空下面的大草原……

老人曾不止一次地以骄傲的口吻对我夸赞它。他的羊群之所以能够在那个几十年罕见的暴风雪夜从天山顶上安然归来,是因为他有一只勇敢、机智、富有号召力的头羊。

每当去拜访老人时,我总要去看看那灵性的羊。

渐渐地,我好像发现那头羊内心似有什么难言的苦衷。它那两只眼里时常流露出悲哀的神情。望着牧羊人的铲子和吠叫着前后奔跑的牧羊犬,它常发出凄哀的咩叫。时常,那双螺旋状的美丽而坚实的犄角在栅栏上碰撞得渗露出血渍,那双深邃而明亮的眼睛蒙上一层薄雾般的泪水……

终于,在我们临换防前的一天,当牧羊人带着牧羊犬去追杀野狼时,它撞开栅栏奔向了辽阔的大草原。当老人在荒原深处寻到它时,已是几根血迹斑斑的残骨了。

事情已过去十多年了,老人当时为失去那只出类拔萃的头羊哀极痛极的情景已淡漠了,但抛落在草原上的那几根白骨,至今,还常常使我的灵魂震颤……

“娜塔莎”之死

那也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我与阿米尔班长提着半自动步枪顺着河边走,我们用心搜索着已覆上一层厚厚积雪的草原,仔细辨析着雪地上的爪痕,盼望着视野中能出现一只兔子或几只黄羊。到阵地两个月了,后方的蔬菜和肉类因大雪封山运不上来,连队的伙食每况愈下,因此,射击比赛中枪法领先的我俩,自然地被推出去狩猎。

突然,一阵天鹅的鸣唳声从河边急促地响起,声音中充满了惊恐和愤怒,全不似往日的从容与文雅。我回头循声一望,只见一只草原红狐咬住了一只白天鹅正往河边的草丛里拖,遇难者挣扎着拍翅哀鸣,另一只天鹅追逐着狐狸拍打着翅膀一边伸颈啄一边愤怒地尖叫着。见状,我和阿米尔赶忙朝前奔去。拖着大天鹅跑不起来的狐狸在我俩快跑到眼前时在被俘者颈项上发狠地咬了一口,仓皇逃窜了。“真可恨。”阿米尔骂了一句抱起了狐狸弃下的那只天鹅。天鹅被狐狸咬伤了翅膀和脖颈,洁白的羽毛上染上了几朵鲜红的血花。在伊犁河谷,因为水草丰美,泥鳅和小鱼充斥沼泽和水湾,所以,这里自然地成了飞禽走兽们活跃的天地。那个时候,国家尚未颁出《野生动物保护法》,但出于一种爱鸟心态,除野狼、狐狸、野猪和水鸭子外,鸿雁和天鹅等我们是不打的。未曾料想,在这个和平、美好的清晨,这对一月来一直流连在阵地旁浅水湾的白天鹅居然受到了那可恶的野狐的袭击!

我拦着另一只天鹅的扑翅啄,阿米尔撕裂手绢给那只负伤的天鹅做了简单的包扎,把它放在水边后,我们迅速离去。当我们刚离开几步,那只盘旋在头顶愤怒鸣叫着的天鹅双翅一收,落在负伤伴侣的身边,把长长的颈项伸过去挨在伴侣的颈上,两只天鹅依然惊慌的一声一声交替地哀唤着,唳聲中充满了劫后的哀伤和痛楚。阿米尔说,从身形和声音上看,伤者是这对天鹅中的雄性。

下午,當我们满载猎物从草原深处返回帐篷时,见那只雌天鹅从沼泽里啄起一条泥鳅飞到那只雄天鹅身边,嘴对嘴把泥鳅喂给了伤者。

“娜塔莎。”我说。

“什么?”阿米尔问。

“你读过《战争与和平》吗?”我说,“她就是美丽纯洁的“娜塔莎”,

照顾着她可怜的未婚夫“安德烈”。不知为什么,当时,我突然想起了安德列受炮伤后与心爱的姑娘娜塔莎相处和永别时的那些催人泪下的章节。

第二天,我们用望远镜望到,负伤的“安德烈”已经死了,躺在草地上一动不动,痴情的“娜塔莎”立在“安德烈”身旁,不停地哀鸣着……

从那个时刻起,“娜塔莎”再未飞起觅过一次食,只是彻夜不停地哀鸣着。到第五天,“娜塔莎”已无力为自己的情侣做悲壮的鸣唳了,它静静地卧在“安德烈”的身体旁,满含忧伤的眼睛默默地凝望着它的伴侣……

我们曾试图走近她,挽救她濒死的生命,但看到它那样恼怒地挣扎着,啄,就都悄悄后退着退出了那片神圣的领地。

七天后,随着一声悲怆的鸣唳,“娜塔莎”死了———依偎在“安德烈”的身上。

我们把这对天鹅放在一块流冰上,让不舍昼夜的巩乃斯河把它们带向遥远……

草原上的野罂粟

从五月,我们就开始了草原上的漫步。一来,那长年积雪的天山顶上的国防施工严重地损伤了我们的健康,需要恢复;再者,浑身洋溢着艺术气息的阿米尔班长,又怎能放过那绝美的享受呢?

在那百草如织、繁花似锦的草原上,我们曾消受了多少个美妙的清晨和黄昏,内心曾荡漾过多少温情,我无法一一为你叙来。这里,我只想写一写那珍藏在我心中的野罂粟。

那只有在草原才能觅到的野罂粟,可谓奇珍瑰宝了。但在巩乃斯草原那百卉竞妍、群芳妒丽的花的世界,它并不能引起人们的特别关注。在那里,有的是艳美绝伦的数不清的花儿。特别是在开放以前,更没有谁会去注意它。本来,那花儿与普通的牧草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异样。它一点儿也不苗条、温柔,更缺乏那些美丽的花草应有的乖巧和灵秀,粗枝大叶,憨头憨脑,像那些长野了的苍耳子树,一点儿也不讨人喜爱。夹杂在没膝的白草和野荨麻丛中,不是熟悉的人,根本就认不出它来。记得,那一回,当阿米尔班长向我介绍它时,我只是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五月过后,草原上的花儿开了。那白色的野百合,蓝色的马兰花,金色的蒲公英,淡蓝色的湖水般忧郁的“勿忘我”,黑珍珠般晶莹剔透的野葡萄,浑身闪烁着千百个小星星的金黄色的三叶草,舞女般翩跹的风信子,火焰一般遍燃草原的“虞美人”,铺陈在地面上的牵牛花和蛇麻草,以及那些叫不上名来、数不清种儿的各式各样的野花都蓬勃怒放了。红黄蓝紫盖住了绿色。在这个时候,只有它──草原上的野罂粟,在最不起眼的地方苦苦地煎熬着。它们被妖娆的蝴蝶冷落了,被多情的蜜蜂冷落了,甚至,也被我们这些自诩为爱美的人冷落了。但它们并没有因此而颓废,而是倔强地生存着,滋长着,苦苦地孕育着,默默地承受着开放前的寂寞和孤独。

八月,欢度完建军节后,沉默了一夏的野罂粟终于开放了。红颜色的,白颜色的,粉颜色的,这里一株,那里一簇,像千百个丽人儿从绿色的天池出浴,羞羞怯怯,扭扭捏捏,一夜之间站满了草原。这时候,那些早开的花大都凋谢了,你能寻到的,是零星散落的一两株铃兰和牛蒡花,只有母菊倒还矜持着一丝雍容和富贵,但宛若那产后的母亲,显然已是虚弱无力了。那些累累一时的鲜艳的草莓,也很难觅到一颗了。你看这时候的野罂粟吧,情态万般,勾人魂魄,尽领了这一片草原的风光。这个时刻,是草原景色最为美丽迷人的时候,也是放牧人的黄金季节。经过一个夏天的日月精华,雨露滋养,所有的牧草与野罂粟一样,都丰收了。广袤的蓝天下,羊群如白云从天边飘来,哈萨克巴郎子的冬不拉伴着牧羊人粗犷、雄浑、略带沙哑的歌声在草地上萦绕。马群在草地上安闲地吃着……偶尔,一匹儿马驹子淘气地撒着欢儿,引起马群的一阵骚动,继而,一切又复归于和平。骑着马儿悠荡在草原上,你会犹如饮了一杯香甜的马奶子酒一样如痴如醉。黄莺儿和火灵膀扑扇着美丽的翅羽从这一丛草飞落到那一丛草,百灵鸟醉倒在花荫里幸福地呻吟,云雀们在一碧如洗的秋天上空嘹亮地歌唱……肥胖的鹌鹑憨头憨脑,傻乎乎地卧在草窝里养神,直到马蹄踩上去,才惊惶地从马头扑棱棱蹿起,常常使你大吃一惊,弄不好更会让你闹个人仰马翻。一度少见的蜜蜂从天而降,一夜间便飞满了草原,你根本无法辨清它们从哪个方向来。滋补价值最高、味道最醇香的“罂粟蜜”的生产期到了,放蜂人的帐篷降落伞般星星点点缀饰了草原。他们操着湖南腔、浙江调,还有陕北话大声地喧嚷着,与蜜蜂的“嗡嗡”声汇成一片八月草原独有的韵律。在温煦的阳光下,躺在松软的草地上,凝望着天边飞驰的马群和一动不动凝固在苍天上的鹰鹫,品尝着那醇香的“罂粟蜜”,醉了的你不能不发自内心地热爱这一片草原,热爱这草原上的野罂粟。

那一个夏秋,在草原母亲的怀抱里,在野罂粟和草原上那些精英芳蕊们的滋养下,阿米尔班长恢复了健康并获得了灵感,写出了一些很美的诗。我也恢复了健康,但却没有获得灵感。因为,那时,我还年轻,我的心并不在脚下这一片草原上,而是经常追随着那些翱翔在高天上的鹰隼们。我渴望去从事冒险的事业,渴望去建立功勋,渴望在一夜间成为英雄,渴望获得爱情。而今,当我在懵懂中走过而立之年这个人生门槛时,我突然意识到,我冷淡了草原,冷淡了野罂粟,那本来是生活给予我的厚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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