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
2018-04-13徐衎
上海文学 2018年4期
徐衎
女导演立在台上,投影的光漏在脸上。
放映开始,脸上的光渗出方块字:“场务”的“场”、“化妆”的“化”、“导演”的“演”和“演员”的“演”。女导演往台边让了让,“场”、“化”、“演”、“演”顿时像一群寒鸦惊飞而去,一个更大字号的“女”漏到女导演的左脸上,片名题字是红色的。
片子里,一名穿大红棉袄的胡茬男做了导演,他手持摄像机,跟随女导演饰演的失足女穿马路。沿途贩卖葱姜蒜、冻梨、烤红薯、年画、对联、丝袜的小摊贩原本冷淡麻木,发现镜头之后全都笑了,有的还歪脸捂嘴笑,眼睛里有一点亮飞出来。
春末的北方,天空煞白,白晃晃的日光像一大块冰砸在房门上。失足女把男导演请进屋时,镜头晃了晃,这部分的画面就虚掉了,女导演在成片中保留了这些技术失误,包括片头那群小贩们发现摄像机之后窃笑、使眼色、咬耳朵的穿帮,并且放大了现场同期声,轰轰——嗡嗡——轰轰——
“这里很吵吧,”失足女笑了笑,很职业,门牙上有一点口红印,“吵一点好,太安静了不容易进入状态。”
背对镜头的男导演咳嗽一声,示意她继续。
“轰轰——嗡嗡——我是南方人,但别问我具体是哪里人,有的姐妹准备在这儿扎根了,所以从不隐瞒籍贯,碰上老乡还能一边工作一边用方言聊天。轰轰——嗡嗡——有意思吧?要不是看在钞票的面子上,轰轰——嗡嗡——谁愿意再和老家的人发生关系啊?没错,发生关系,和老家的人发生关系就好像也和那个闭塞、落伍、插满扶贫碑的老家小县城发生关系,轰轰——嗡嗡——像你这种大城市出身的人,轰轰——嗡嗡——肯定不会理解我们这种小地方来的对小地方的厌恶屈辱,还有那么一丁点可悲的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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