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
2018-04-09王芸
江南 2018年2期
王芸
一
惊蛰前一晚,野地里呼唤“小倩”的一粗一细声音响了大半夜。雨在后半夜下起来,起初漫不经心地敲打门楣上的铁皮檐,渐渐雨脚密起来,铺排出马蹄激踏的阵势。整座仓房只燃着一根三指粗的蜡烛,烛火被门缝里挤入的风吹得摇曳不定,在房顶地面落下层层叠叠斑驳的暗影。两股鼾声浮游在连绵的雨声之上,老韩醒来听了一阵,又睡沉了。
从深梦中跋涉出来的过程有点长,有一阵子他似乎神志浮游,望见天光一点点在放亮,虽然速度慢些,显然已过了平日起床的时辰,他的神志告诉依然迷睡的自己,莫被这雨水洗淋过的天色蒙骗了,可身子还是从梦里挣不出来。锁搭与铁门碰击的那一下,直戳进梦里来,让他的神志一个激灵,眼睛睁开了。他静静听了一刻,雨势不见小,鼾声却只有一股了。
流浪者13号大概就是在那个时辰走的。后来老韩在回答警察提问时,非常详细地描述了自己挣扎在梦境边缘的过程,以证明自己说辞的准确性。他做了大半辈子语文老师,言语的准确性是颇讲究的。
几个警察在惊蛰过去一周后出现。那天上午附近的湖边聚拢了不少人,那个喜欢去湖里寻找海昏国遗物的老迂头,从水底拖拽出的不是雕花石礅,也不是刻了篆字的砖块,而是一具被泡得肿胀变形的肉身。那肉身据说像极了水泡过的馒头,手指一碰就是一个窟窿,手腕处的骨头裸露出来,细白森森的。警车从“寄物居”前驶过没多久,远处就飘飘渺渺传来了哀嚎声,一粗一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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