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笋时
2018-03-31陈峰
文学港 2018年3期
陈峰
半夜时分,春雷“轰”地突然在天际炸响。一时,雷声“轰隆隆,轰隆隆”,从天上滚到了地上,惊醒了睡在地里的笋子,笋子们交头接耳,“噼噼啪啪”响成一片。俟春雨潜入泥土,笋子吸进大地回春的精气,“噌噌噌”伸着懒腰,一个个冒将出来。地上的孩子“呼噜,呼噜”睡得死沉,死沉,已经是早上了,还没醒来,大人只好掀了被子,说了一句“太阳照到屁股上了”,这才揉着眼睛醒来,穿上衬衣,袖子短了,套上长裤,怎么裤腿也短了呢?
妇人们一个个笑眯眯地,大清早上山拗笋,下午就急着回家,回家去煮笋,因为笋一过夜就丢了魂魄,老了。于是在春光无限好的时节,满鼻的笋香与风为伍,在街巷间流窜,日子一下子活色生香起来,每天的餐桌上不是油焖笋就是咸齑笋,不是笋羹就是笋汤,处处透着笋味。
江南的四五月里,在乡下,挨家挨户几乎都要忙笋事。这笋是大自然的恩赐,是山的恩赐,这笋是野天野地野出来的。谁都想拣这个大便宜,烤制成羊尾笋,能吃一年哩,还能卖还能送人。早上四五点钟,妇人们就出门了,那午饭怎么办,难道饿着肚子吗?当然不了,带着几条生的年糕,寻块空地,背风处搭个灶,找些废柴,将年糕煨熟,就是午饭了。
这个时候,满山都是笋,是各种各样的笋,乌笋、节笋、鳗笋、龙须笋、红壳笋等等叫不出名字的小笋,统称为野山笋。拗笋的妇人腰里系一条围身布襕,布襕打个结,拗来的笋往里放,满了堆在一个地方,作个记号。大家你追我赶,憋着劲,汗淌了三尺长,任它滴到地上,连擦汗的工夫也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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