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哲学
2018-03-01徐久富
当代人 2017年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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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三,我当过小马倌,认得不少绳子。套绳、缰绳、捆绳、背绳、井绳、地绳、火绳、灰口袋绳……还有许多我叫不上名儿的。套绳拴车系犁,缰绳羁马縻牛,井绳提水,地绳打地,捆绳绑庄稼,背绳撸柴火。我手里的马鞭,也是用皮条拧成的绳儿。
三伯家的大哥是小队会计,背着三伯用绳子丈地,三伯见了就骂:“没记性的东西,没告诉你吗?还用绳子打。”三伯说地跟人一样,一上绳子就没了性子,粮食打不出数。“为啥皇上动不动就把大臣绑出午门吓唬吓唬。”“为啥?”“煞威风。”“绳子一绑,十个九囊。”
大姐夫是车老板儿,拉脚送粮捞油水的美差把把落不下,各家搂柴禾跑车都点名要他。“为啥?”“车绑得结实。”煞绳一捋,千八百里。
每年入秋以后,母亲领着我们姐弟几个去北山洼,拔回几抱带根儿的艾蒿,扔外屋地上阴干着,待抓不掉叶折不断枝儿,父亲下工吃完饭,坐矮凳上用长满老茧的手搓,成绳后在地上抖落开数丈,找几根一庹来长茶碗口粗的木棍,捋一头,往上缠,缠过几圈,就势把绳棍放倒地上,用脚踢,一骨碌,艾草绳就熨帖地绕到棍上来。缠出几捆让我们抬到仓房里,靠墙根儿搁着,留下一捆上抱,放到外屋北墙预先备下的横木上,架起来,阴干些日子,点着,在冬日里慢慢儿燃。母亲说,火绳一天烧多少是有数的,拇指粗的火绳,一天一宿,能燃一庹。粗略计算,一庹为一尺,三庹为一米,三十庹为一丈,如此算来,十二丈长的火绳,足可燃一整年。
初点火绳,味苦涩,呛眼睛,久了,没了这种感觉,只觉着一股股异香,在屋子角落里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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