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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楝

2018-03-01马思源

当代人 2017年8期

马思源

村子内外,苦楝成片成林。树为落叶乔木,北方常见。树身高大,质地细腻密实,叶细碎。春天花开,淡紫色,花香清雅。秋冬结果,翠绿如叶,熟时黄色,果有毒,可入药。

村子屋根空处,长满高矮不一的苦楝,无人刻意种植护理,一代一代强悍茁壮生长。苦楝根壮,须也扎得很深。夏雨如瀑,哗啦啦冲刷过,常见绛黑色泥土里,嫩绿嫩绿的芽从根里冒出,又“嗖嗖”往高处长,似乎一夜不见,即成一棵树。

苦楝不材,难成大用。村人过耳顺,开始积攒棺木。偏屋厢房、门楼过道内,常见漆黑一口棺木静静卧着。据说寿材准备得早,寿命反而会长。大概主人勘破生死,牛头马面不会找上门来。生死皆人生大事,不能迁就。棺材讲究“四独”,“天、帮和底”四面皆整块木板为上。村人多用柏榆木。柏质细且气馥,可逾百年不变;榆木次之,但也可独木成板。唯苦楝难为,苦楝细瘦、弯曲、材质轻薄,难撑大材,多被弃用。

后院卧蹄大爷,早鳏,无儿,有一女远嫁。膝下无欢,为村里“五保户”。虽“五保”,却难保热炕头,难保儿孙来省。寒冬腊月,卧蹄大爷拄拐棍去野地捡柴,天过午回。背上一箩筐,横七竖八放着枯干的树根树枝,“嘚嘚嘚”拐棍敲着地,一路凄凉。拐棍头早磨得光滑油亮,天冷,路面如冰,一敲一个白点出来。那时他腿已摔断,眼神空蒙,声音老迈。他在他家里叫我:英子,来给大爷提桶水……我急匆匆赶去,到对面邻居家压桶水提给他。邻里乡亲,取点水理应没什么話说,可次数一多,邻居的脸色堆上来,眼白也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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