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骡子
2018-02-10庞瑞贞
当代小说 2018年1期
庞瑞贞
那是一个秋日的下午,郭水田一身军装,胸前晃着三枚军功章,在咚咚锵锵的欢腾声中回到了七里河。来送的镇干部说,是革命荣誉军人。村人“啧啧”艳羡。那时,父母都已过世,两个姐姐远嫁他乡,郭水田便落得孤身一人。
第二天,郭水田到父母坟前烧了纸,磕了头,盘腿坐着暖暖地说了好长时间的话,没落一滴眼泪。临了,指着自己的衣冠冢问同去的堂兄:“是谁的坟?”堂兄说,“你的。平了吧!”郭水田问,“我的?”堂哥便说了坟的来历。当年郭水田拱着一推车瓜干赶潍县集,一去半月不见音信,家里人慌了。母亲捣着小脚,去村西头找孙半仙卜了一卦。孙半仙是个瞎子,翻着白眼扒拉了半天,叹口气说,“犯煞星,别指望了。”母亲的心被刀子划了一下,滴着血,哭了。门前的老杏树夭夭地开了十多次,郭水田仍杳无音信。家里人觉得正应了孙瞎汉的卦,从箱子底找出他一身旧衣,在潍河崖上挨着祖坟做了个衣冠冢,逢年过节上坟也都捎带着给烧刀纸,抹几把泪。郭水田听了,摇摇头,“战场上不知死过多少回了,这算点屁事?留着吧,啥时候眼一闭,腿一蹬就用上了。”
郭水田告诉堂哥,当年他推着车子赶路,走到安丘以南,便下起了灰蒙蒙的大雾。大雾浓稠,一抬头仿佛一道耸立的灰墙,抓一把似乎能攥成一个疙瘩,房子、树木、草垛都影影绰绰印在里面。偶尔几声鸡鸣狗吠,都似乎费了老鼻子劲才从雾中钻进来。他在雾中又走了一段时间,鼻孔已嗅到汶河湿漉漉水气,同时也听到了嘈嘈杂杂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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