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种春天
2018-01-02周恺
山花 2017年12期
周恺
我讨厌春天,所有的春天都得在告别和等待中度过,用我父亲的话说,春天就像个杂种。
他就是在某个春天让人打断了一条腿,他在公社医院上班,一伙二流子在宿舍的走廊截住了他,那条走廊很黑,他甚至没看清他们的长相,就挨了一棍子,母亲听到他的叫唤后,拿了一把菜刀冲出去,我跟在母亲后面,他倒在地上,抱着膝盖,母亲没有去追那伙人,而是蹲在他旁边哭,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羞愧,为我的父母感到羞愧,有人告诉他,他是被误打的,他不明不白地赔了一条腿,后来又因为这条腿,赔了女人。
如果有人在我面前歌颂春天,我会朝他脸上吐一口浓痰。一年四季都有死亡发生,然而我认识的很多人都死于春天,春天的开始或者结尾,在很多个春天,我靠在窗台上,想翻出去,摔成一堆肉泥,如果跳下去,会有人记得我吗?没有人愿意记起在春天死去的人,因为春天必须是美好的。
赌博是最好的逃避方式,可是我在春天总是输钱,半夜就输个精光,靠借债熬到清晨,又一觉睡到傍晚,再换一家麻将馆妄想翻梢,我欠下的债需要我不吃不喝工作一整年才能偿还,然而,我失去了工作,要么去学一套卑鄙的千术,要么逃债,这两种方式我都尝试过,那些老套的千术还没使出手,别人就投来警惕的目光,另外,不管我搬到多么偏僻的市郊,债主总能在三天之内找到我,砸我的窗户,往我的锁芯里灌强力胶,赌徒只能虔诚地等待转运。
春天快要结束的时候,我收到了一笔稿费,用它买了一张地下彩票,这是一种类似谜语的玩法,庄家给出谜面,我要从三十二个选项中选出一个,实际上任何一个选项作为谜底都说得通,我瞎蒙了一个,押上了所有的稿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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