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小人国里穿行
2017-12-21鲍尔吉·原野
天涯 2017年6期
人说椰树,我会在脑海里把它移出“树”的范畴,放在奇花瑶草的位置上欣赏。作为北方人,我眼中的树是站立在漫漫黄土地上沉默的修行者,它们冬日萧索,春季萌芽,只绿一个夏天就凋谢了。这些树是杨树、柳树,即使是柞树、榆树和桐树,它们只是“树”,如劳苦大众。而椰树是另一种情形,仿佛是羊群里突然冒出的长颈鹿或孔雀,它树干无限伸向天空,头上顶着羽毛的帽子,眼前一定有海与沙滩。它不是树,是童话小岛的标志物。
椰树仅悠然斜出的叶子就占尽风光,斜出的并非树枝,而是叶子。这片叶子足以充当你想象中的神鸟的尾羽,那么长,羽状全裂,长达四到六米。如果在儿时,我很愿意用手把这片大叶子按在自己屁股后面在大街行走,昭示不凡。事实是,没有哪一个儿童能拖动真实的椰树叶子,它几乎是一只小船。这样的叶子安在黄牛或老虎的屁股上作尾巴也不妥帖,成了扫帚。它有神逸之姿,仿佛适合于飞。没错,你看在最强劲的风暴里——比如台风,这是北方见不到的巨大气流——椰树毫无惧色,它叶子抖擞,与狂风周旋,如逆风的永不妥协的大鸟。
是的,我们要到海南的土地上去看那里的椰树,这里赤红的黏土不生长如桃李一般温和的树种。桃李长在四季分明的中原,中原人冬天穿絮棉花的衣裤。那里下雪,黄叶积满秋日的田垄,中原古代的官员顶戴台风吹不走的有翅的纱帽,百姓们听梆子或京剧。海南不是大陆,是岛。这里的江山无论多么辽阔,它都是一个环海的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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