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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

2017-12-21梁豪

天涯 2017年6期

会是父亲吗?陈青不知道。

早上起来,她去刷牙,牙龈还是出血,她吐了一口,又吐一口,再吐一口,红色不曾消减,陈青笑了笑。镜子在石灰墙上遗留的椭圆形的轮廓,呈灰黄色,破败,像在等待着渺渺无期的修缮。一只蟑螂从盥洗池里爬了出来,触须修长,羽翼油亮,应该在陈青家里过得挺滋润。陈青想,它比我过得好。这只蟑螂一直向上攀爬,溜进灰黄色的椭圆形内,停住,两根触须向两侧缓慢地移动。

父亲是这时候醒来的。

陈国金从房间走过来,木屐敲打地板的声音很刺耳。他的眼皮把灰色的眼珠截成两半。他站在陈青身边,是要她借过。陈青看着父亲,没有挪步。陈国金说:“弄好了吗?”他的声音并不像刚睡醒,好像已经在床上躺了很长时间,足够陈青把昨晚的梦再咀嚼两遍。但他的眼皮还是很矮,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陈青看着父亲褶皱的脸皮,有很多针孔大小的红点,线条起伏的额头上,有厚厚一杠红印,不知道是贴脸谱贴出来的,还是手臂压出来的。陈国金睡觉喜欢把手臂晾在额头上,遮挡窗帘也遮不严的光。

是他吗?

“我还没洗脸。”

“哦。”

陈国金侧身进了厕所。他在撒尿,尿声很大很响,时间很长,顺带放了一个同样绵延的屁。陈国金没有关门,他上厕所总是不关门。等陈青再转过脸去,发现那只蟑螂不见了。

早餐是两个馒头,还有一碟咸菜、一碟豆瓣酱。

陈国金说:“今晚吃什么?”

陈青说:“随便。”

“哦。”

陈国金骑他那辆长锈的二六式自行车去上班。陈青躲在窗帘后面窥看,他的左脚踩在左踏板上,右脚在地面向后蹬,蹬了三下,然后跨到右踏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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