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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文章

2017-12-21胡竹峰

天涯 2017年6期

中国文章里有玄之又玄的东西,这是道家“冲虚”要义决定的。老庄之前的文章,譬如甲骨文的卜辞与《尚书》《穆天子传》之类,一味写实。写实是中国笔墨的基础。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可以说是中国文章里第一次出现游戏笔法。写实与游戏,是中国文章的阴阳诀。可不可以用“墨戏”两个字说中国文章呢?国外的文章,以我有限的眼光看,从未见过墨戏,或许是孤陋寡闻。

虚与实的结合让中国文章有了风致。我以前重文采,现在觉得好的文章不过一段风致。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思无邪正是风致。不轻佻浮浪,不正襟危坐,便是风致之美。风是风容,致是举止,好的文章,风容卓绝,举止从容。

《老子》第一次让中国文章走到一个极致——隔。《老子》的隔源自文章家的德行、宽容、谦虚、至情和尽礼的品行。

先秦人作文,霸气十足,凌驾一切之上或超脱一切之外,可惜时代遥远,今时读来,行文难免艰涩,不易见微知著。我大量接触先秦文章是近年的事,那些文字像刻在青铜鼎侧的铭文,弥漫着甲骨卜辞的神秘,已不能用典雅古旧之类的话来评介了。

《庄子》以神为马,当然高妙,解衣盘礴,堪称散文的祖师。《韩非子》鞭辟入里,亦是高人,可谓论文之鼻祖。《论语》的娓娓道来,无人能及。《墨子》重剑无锋,使人感受到泰山之雄伟。墨子不可学,不能学。我曾取过一个笔名叫“怀墨”,面对《墨子》,只能作思古之怀想。

据说仓颉造字,大地颤抖,夜游的鬼魂在暗处哭泣。

中国文章是有颜色的,墨分五色,或焦、浓、重、淡、清,或浓、淡、干、湿、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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