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人外婆
2017-11-13江泽涵
特别文摘 2017年12期
江泽涵
记不清是哪一年了,总之我才几岁大。奶奶牵着我踌躇:“见了外婆,你一定要喊她,记着啊!”我有个坏毛病,爷爷奶奶之外的人,任是谁也不会喊,也许是我在襁褓时就由他俩抚养的缘故吧。
黄漆木门敞开,沙发上坐了个老太,瞪大眼,听唱片。我不禁傻眼,我从未见过那么大块头的人,那肚子快能給奶奶做一张肉床了。奶奶说她就是外婆,要我喊她。“你又从没教过我!”我那会儿老爱唱人反调了,见奶奶的脸哗啦红过耳根,才得意起来。外婆赶紧打圆场:“他娘都是我生的,外婆还能没得做?”
奶奶怕外婆误会,为这事耿耿数月之久。然而,外婆的话是应对了,她的确成了我第一个打招呼的“外人”。
一个寒假天,外婆请奶奶送我来聚天伦。当天正午就落起雪来,到晚饭时已没过了脚背。我在灶间外的小块空地上,滚起一大一小两个雪球,小的按在大的上面,用两块竹炭做了眼睛,一个胡萝卜头充当鼻子,半片青菜叶就是嘴巴,再把簸箕往顶上一扣,扫帚柄斜插进大球里,完美!
“你这个雪人太不好看,像什么呢?”外婆正经地评论。“像一座山!像外婆!”我脱口而出。“小鬼(念jū)!”外婆伸指过来,快到我脑门时,换指为掌,化戳为抚。青年回首,五内惶惶,她该是历经了很久才等到的,我叫得自然顺遂,她也应得不动声色。
外婆的形貌像极佛陀,她也常自嘲:“请我坐可不容易,一把凳子是坐不住的,得两把并一起。”骨子里却不失脾气。她重男不轻女,待外孙如孙子,要听见小辈被说闲话了,不会背后气不过,一定要当面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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