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志跋绥夫

我只有三十岁，可当我回头观望时，觉得自己仿佛走在一片巨大的墓地，除了坟墓和十字架，我一无所见。迟早会在某处树立起一座新的坟墓，给它装饰上什么样的纪念碑，普通的十字架抑或大理石的庞然大物，全都无所谓——这便是我所留下的一切。归根结底，这无关紧要：不朽是种无聊的玩意，生命也鲜有乐趣。糟糕的是，死亡非常可怖，你也打不定主意是否要主动让自己去见鬼；你还要活很久，要在这个被称为生的墓地上久久地行走，而在两侧，新的十字架在无休无止地生长，它们一直在微微闪耀。所有珍贵的，所有亲爱的，都留在了身后，内心里生长着的一切都在剥落，如同秋天的树叶，而你将孑身一人徜徉到最后。

这不，巴什金就死了。与我一块走上文学之路的人中又少了一个。

其实，他死了好。他的生活中没有多少欢乐，平均下来，他一天的欢乐连只求苟安的人的水平都达不到。文学作为“一切美德的源泉”的时代早已过去。那么多的败类从所有的缝隙中爬入我们这个圈子，我们的圈子开始变成又脏又乱的小酒馆，变成交易所，但是谦虚文静的巴什金身在其中还是像被扔在市场的尘土之中的矢车菊一样，活得很好。也许在过去，他心灵的平和与沉静细腻的天赋之魅力可以有另一种评价，但现在，在文学的大道上，在买卖的喧嚣声中，在故事情节和广告复杂费解的斗争中，需要强有力的手，需要强大的思想和冷酷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