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朔迷离
2017-10-17唐菘
长江文艺 2017年10期
唐菘
一
人苍老了,记忆却粉嫩起来。那段不敢忆起的往事在醒前频频上演,令我冷汗涔涔,后怕不已,像极了三十多年前一个个梦魇惊醒的时刻。因此事我千方百计调离了机密岗位,做了个摇笔杆子的人。我对人说这个行当太单纯,说得多了,我认定这就是事实。某种突如其来的变化像阴冷的蛇,悄无声息地钻进心底,咬破了记忆的雾障。它提醒我,事实并非如此。

我之所以要把这件往事写下来,是要找到触发它们的扳机,捕捉藏在心底深处那条阴冷的蛇。它太过狡猾,我苦寻不见。于是三十多年前那个阳光很好的日子,总是挥之不去地闯入脑海,演绎着扑朔迷离的情境。我的大脑像一架抵达疲惫极限的马达,却仍自我毁灭式地高速旋转着。它一遍遍震荡着尘埃,试图梳理往事的绳线。
那个阳光很好的日子,他走进我的办公室。
我请他坐下,一时有些尴尬,我不知该如何称呼他。我自然是认识他的,他眉心斧凿般的纹路是醒目的标签,可我叫不出他的名字。我一向记不住人名,可对他并非如此,从小我就跟人喊他小日本、倭瓜、杂种之类的绰号。那些绰号记忆犹新,可我从未听闻过他的大名。
好在这丝尴尬转瞬即逝。他说是来求我帮忙落实政策,认祖归宗的,并且递给我一张写有其名的纸条。我接过来看了一眼,马子骐三字清秀地落在纸上,毛笔写的。这出自他人手笔。他不认字,我知道。这个名字在整个宋庄,也算雅的了。
问到认哪个祖宗,他说,俺爹是宋开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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