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光(8首)
2017-10-17张二棍
长江文艺 2017年10期
张二棍
恩光
光,像年轻的母亲一样
曾长久抚养过我们
等我们长大了
光,又替我们,安抚着母亲
光,细细数过
她的每一尾皱纹,每一根白发
这些年,我们漂泊在外
白日里,与人勾心斗角
到夜晚,独自醉生梦死
当我们还不知道,母亲病了的时候
光,已经早早趴在
低矮的窗台上
替我们看护她,照顾她
光,也曾是母亲的母亲啊
现在变成了,比我们孝顺的孩子
奶奶,你叫苗什么花
我还是大字不识的时候
跟在你的身后,奶奶、奶奶
你的名字怎么写呀
你搓搓手,捡树枝在地上
画一朵什么花,擦去
又画下,一朵什么花
又擦去,很羞涩
奶奶,我还是大字不识的时候
就不知道你叫苗什么花
现在,我会写很多字
可你的名字,我还是写不下去
那种花,字典里以后也不会有
奶奶,那种花
已经失传了。奶奶
我也是画下,又擦去。很惭愧
白发如虑
流水也腐。在转过无数弯道以后
慢下来,看见了大海
而我们,而我们是穿过拦河坝的
淡水鱼群,也望着大海
在腥咸的水里,谁有什么胜算
不过是,在泥沙俱下中,一路长大
然后,静静等待一条老鲨鱼
安好它的假牙
消失
从前,我愿意推着一车柴
去烧一杯水,谁劝也不听
从前,我愿意捏着一根羽毛
去寻一只鸟。谁劝也不听
现在,我一副悔不当初的样子
下午的时候,我指着自己的鼻子
“从前,你总是把狗样当成人模”
到了黄昏,我又反思了一遍
是应该弹尽去死,还是粮绝去死
现在,我愿意推翻这一切
刚刚,某人问得真好
“在指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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