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韭
2017-10-17孙春平
长江文艺 2017年10期
孙春平
乡长在作总结性讲话的时候,郭老良突觉头皮狠狠疼了一下,似被破理发推子夹了头发硬薅的那种疼,又似被没磨快的钝刮脸刀子硬剃胡子的疼,疼,疼,火辣辣,一次又一次,一次比一次厲害。郭老良凝神想了想,心里毛上来,但领导在讲话,屁股再长刺,也得忍着。总算忍到散会了,郭老良起身往外走,主持座谈会的副乡长拦过来,说大叔,不能走,会后有聚餐,乡领导还要给各位敬酒呢。郭老良说,那么多人,不差我一个。副乡长说,刚才大叔的发言挺好,乡长还想单独跟你唠唠呢。郭老良怔了怔,反问,我个土老冒,会上连个屁都没放,咋个好?副乡长讪笑说,大叔虽没说啥,可你外出打工二十多年,年纪大了主动回乡参加新农村建设,就凭这,比说什么都管用。郭老良心里急,越发烦,说我真有事,孙子病着,今晚我就得往沈阳赶,你别拦我了,中不?

又有几人上前挽留,郭老良连拨带挡,坚决地冲出乡政府大院,到了乡街上。乡街连个红绿灯都没有,不过几家小超市和餐馆客栈。出租车不用等,等也没有,郭老良等来的是一辆电动摩托,驾车的是位小伙子,三十出头吧,个子不低,挺壮实。腊月里的寒风刀子一般凛冽,上了乡路,就更冷硬。郭老良催,抄近路,再快点。小伙子说,不是怕你老爷子冻着吗。郭老良说,我老胳膊老腿的,抗得住,我家有急事。摩托车加了速,小伙子单手扶把,解下脖子上的围脖,从肩头甩过来,说大叔,把脸捂上,大过年的,别冻着。年轻人想得这般周到,不能不说点啥了,郭老良说,年轻力壮的,咋在乡下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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