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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2017-09-23周国平

全国新书目 2016年12期

周国平

一

杨绛先生去世的当天,我写了一篇悼文《智者平静地上路》,登在那一周的《财新周刊》上。文章开头是这样写的:

一百零五岁的杨绛先生走了,她的离去是安静的,一如她在世的时候。敬爱她的人们,也许有些悲伤,但更多的是看到一个美丽人生圆满落幕的欣慰,是对“我们仨”在天堂团聚的衷心祝福。她希望自己的离去不会成为新闻,事实上也没有成为新闻,一个生前已自觉远离新闻的人,新闻当然无法进入她最后的神秘时刻。我们只知道她走了的消息,关于她从卧病到离世的情形,未见到任何报道。这类报道原本是不需要的,即使有,也只能是表象的叙述,无甚价值。一个洞明世事的智者在心中用什么话语与世界告别,一个心灵的富者最终把什么宝藏带往彼岸,一个复归于婴儿的灵魂如何被神接引,文字怎么能叙述呢?

我是从媒体上得知杨先生离世的消息的,对她最后时日的情形确无所知,仅是直觉告诉我,她走前一定是平静的。吴学昭是我敬重的长辈,我知道她是杨先生晚年最亲近的好友,常在其左右,很想听她说说,但丧哀之时未敢打扰。后来学昭阿姨自己打来了电话,从她的零星叙述里,我对杨先生离世的平静有了一点感性的认知。

事实上,钱锺书去世之后,杨先生就已经在做她说的“打扫现场”的工作了,其中包括整理出版錢锺书留下的几麻袋手稿,也包括散去一切“身外之物”。她散得真干净:把她和钱锺书的全部版税捐赠母校清华大学,设立“好读书奖学金”,用以资助经济困难学生完成学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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