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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笑

2017-08-17黄锦树

台港文学选刊 2017年2期

黄锦树(马来西亚)

南无喝罗怛那哆罗夜耶。南无阿喇耶。婆卢羯帝烁钵罗耶。菩提萨坟婆耶。摩诃萨埵婆耶。摩诃迦卢尼迦耶。唵。

父亲的葬礼进行到第六天了,预约好明天就要载去烧掉了。

那黝黑细长的女人突然大声呼号着闯了进来,哭得非常伤心。似乎比我们所有的家属表现得还更彻底地伤心、心碎,披头散发地抚棺痛哭,旁若无人,声音大得压了下来。连我都觉得尴尬。郡猫叫似的哭声,在一群和尚尼姑喃喃的大悲咒里,不知怎的听起来有几分情色几分滑稽的意味。

被人指指点点是难免的。更何况父亲死得有点不堪。

第几个这样的女人了?几乎每天都有,有时一个,有时竟然一天里来了两三个。但没有一个哭得这么放肆的。一般的吊唁者感情的流露都算节制,刻意的收敛,生怕被误会其中有私情。

葬礼的第一天就有那样的女人来报到了。有点令人失望:一个矮胖的中年妇人,化了可怕的浓妆,眼眉像两只大兰多毒蛛,血盆大口。在他灵前喷了许多泪水与口水。那哭容就真像是死了老公——即使还没死也会因此死。

有一回竟然来了个泪崩的尼姑。喃喃念着阿弥陀佛泪涟涟,哭得光头都红透了。样貌倒是挺清秀的,剃光了头还是非常惹人怜爱。非常年轻,年纪可能还比我小一点。连那些来念经的和尚也一直偷瞄她。更别说那些来吊唁的老外, 口水吞得像猪八戒。

老爸造孽哦。

一个长得像扫把的枯瘦女人倒是吓了大家一跳。那哭声听起来非常man,豪杰之士般沙哑吼叫,还捶胸顿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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