罔市罔市
2017-08-17陈柏言
台港文学选刊 2017年1期
陈柏言
在我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以前,北势寮的地图上,已坐落一间“罔市罔市”。那时,我还飘浮在北势寮外海上,尚且可以记起,太阳热腾腾的翻煮海浪。白光烈极,我张开手指,拨开沙砾,丛聚的云——港镇没有KTV,没有电影院,“罔市罔市”却像凭空浮出地表的古老遗址;只知道时间久远,其他的象形与擦痕都无法辨别。罔市、罔市——隔壁的杜龟叔伸出老迈的手去指,对小小的我说,那两个字,你不能乱喊,不能乱说;尤其行经安乐路的菜市场时,如果不小心喊出口,至少会有七个长辈女性回头望你,或许还夹杂着一两个山里的精怪。贫户人家孩童,得了病,没钱看医生,易夭折,据农民历姓名学,取名“罔市”。父母故作潇洒,表明这是烂孩子破孩子死孩子,随便养养,不高调不喧哗,不招鬼神妒忌。
神秘主义的禁忌,诅咒缠绕的姓名,我默念,罔市、罔市,好像诵读着宿命的课本。杜龟叔打了个哈欠,躺在藤椅上,细读报纸。他的开水还没跳起来,我注视着那透明塑胶壶,折现出摇摇晃晃的木桌、钢杯、脚踏车、通往海的巷口……有层迷雾覆上眼睛,或许在我心里,“罔市罔市”就跟庙口神坛没什么两样。
那个名唤“罔市”的枯瘦巫婆,直起腰杆,挺坐;充满魅力地抹了抹稀疏的鬓发,翻开左手掌,信众已然泪流满面,膜拜。她像是某种经年迁徙的鸟,嘴缘已龟裂出美丽的花纹,优雅地燃起一炉香灰。白烟飘啊转啊,盘旋、翻滚在每个信徒的头顶,变幻着他们各自的苦思愁绪:白鹤、白鼬、白狼、白狐、白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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