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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鸽记

2017-08-15乔洪涛

长江文艺 2017年8期

乔洪涛

他把烟圈吐在玻璃上,浓白的烟雾瞬间腾起在眼前,像一场小小的雾霾。就像那一年,他遇见她,在热气腾腾的淋浴室里,他抱着赤身裸体的她,看不见她的脸。他把自己埋在雾霾里,眼睛呛出的泪水,让他的眼睛很疼。

他已经很久不流泪了。确切说来,自从他溺水而死,那个小小的肉体,头朝下淹没在浴缸里,脸色酱紫,皮肤微红,屁股浮起来,像一面肉鼓。他甚至还敲了一下,“完了。一切都完了。”他的眼泪像尼亚瓜拉瀑布,把浴缸灌满了,又溢出去。

玻璃外面的窗台上,屋檐与墙角的折角处,空调外机的平板上,她蹲在那里,圆圆的小眼睛瞪着他,雾霾散去,她的眼睛又渐渐清晰起来,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漩涡。

他怕水。他野蠻地扯过窗帘,房间里顿时变得黑暗起来。他蒙上头,那一双眼睛仿佛还在注视着他。这让他心生恐惧,不,还有杀意。

其实,要杀掉她们一家的念头,由来已久,只是,他尚未找到一个合适的方式。

他以杀人为职业。这十多年来,经他手杀死的不计其数。后来的遭遇,让他心寒得如北极冰川。“报应,这一切都是报应。”在这家以关爱女性健康为口号的医院里,他是众多“刽子手”之一。

就像是一个穿着天使外衣的恶魔,他这样定义自己,以合法的名义,把那些心怀恐惧的少女、那些寻欢不慎的妇人甚至弄巧成拙的小姐,以无痛的谎言勾引过来,把那些在子宫里成型和尚未成型的“人”注射死,然后剪断、敲碎、排泄或吸出来,连同污血,像垃圾一样冲到下水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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