慷慨而吝啬的父亲
2017-08-04褚福海
北方文学 2017年5期
褚福海
小时候,任凭我再怎么翻眼珠子、挠脑袋瓜,也始终想不明白,父亲怎会是个既慷慨又吝啬的矛盾体呢!
父亲并不富有,然,“穷人大肚皮”的他对同事,对亲属,对邻居,对社会的慷慨气度与解囊相助,远超乎人的想象,颇为令人费解。
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物质十分匮乏,且需凭票证供给。有一天,当父亲知悉同事李叔家早晨已缺粮断炊,大人小孩饿得眼冒金星时,不由分说跑回家,取下挂在半空中的筲箕,从储粮坛里舀上几碗米,送去接济救急,帮衬李叔一家度过了难关。我亲眼目睹,李叔接过父亲的筲箕时,眼眶里噙满了晶莹的液体,嘴唇哆嗦着哽咽住了。类似的场景曾出现过无数次,父亲既帮衬过我舅舅,也助力过左邻右舍。不谙世事的我,每次瞥见父亲要将那些白盈盈,亮晶晶,散发出淡雅香气的颗粒送人时,我都会莫名的心疼,不让父亲出门。性情温和的父亲则耐心地对我说:“人家没米做饭,人都饿得浑身发软发抖了,我们怎么能坐视不管、见死不救呀?过日子哪家都会有难处的,能帮人时且帮一把。”那是我生平第一次感受出那些细小米粒的分量,及于人、于生活的意义。心,被父亲说动了,我才无奈地松开手,但眼神里仍蕴含着些许不舍。
“大跃进”时,举国上下大炼钢铁,我们镇上也不例外。可何来原材料?镇里领导冥思苦想,终得一妙法,向民众募集。号令刚传导下来,父亲就像发神经,不暇思索地撬起灶头上的那口给全家人炒菜煮饭的大铸铁锅,反扣到肩膀上,“吭哧吭哧”扛到指挥部去,权作完成了指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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