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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戏、假牙和狗

2017-06-21纪蕾娜

时代文学·上半月 2017年6期

纪蕾娜

母亲爱听京戏,听着不过瘾,就自己唱,于是学了起来,没想到嗓子开了,声音亮了,程派唱得越来越有滋味了。先學迟小秋,后学张火丁,一出《春秋亭》从唱腔到身段,模仿得惟妙惟肖。唱走了太阳,唱走了月亮。有时,母亲一到操场上,跟前就聚满了人,不唱上三两段,休得脱身。她人气飙升,浑身显得喜气洋洋,走起路来都像迈台步。

母亲京戏唱得不赖,牙却不争气,时不时地会疼。有一天终于不能忍受,拔去一颗,虽不碍观瞻,却漏风了。她一下子像老了许多,也不再爱笑,总冲着镜子发呆。逢上心情好些,偶尔上了戏瘾,照例亮几嗓儿,但似乎味道不足,宛如遭了病的百灵,音哑韵散,少了往日的清脆。有一次,还将《杜鹃山》里的“乱云飞”唱成了“乱云灰”,遭人窃笑。母亲颇为郁闷,自此,便不愿在众人前多露脸。后来,还是父亲开导说,这等小事儿,镶个假牙不就解了。母亲心烦道,牙医张口就要两千,我横竖觉得不值。父亲乐了,哄她说,咱多少钱能买回那金嗓子?砸锅卖铁也干。

母亲那天一回家,特夸张地冲着我和父亲笑。父亲脸上也舒展了。母亲的假牙皓白如雪,比真的都漂亮。那日,她高兴地唱了《锁麟囊》,又唱《西厢记》,饭都忘了做。父亲一边品茶,一边赞叹说,咱听戏不出门,光票钱就省多少!翌日,她神采飞扬,就像换了个人,兴冲冲地去了广场,如憋了一肚子的戏,单选在晨练人多的关口,痛痛快快吼几嗓儿。没有锣鼓,没有京胡拉个过门儿。她在众人前踱着步伐,如开场子,等围起了人墙,她冷不丁一个亮相,人们的心如潮汐,忽闪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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