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家的旧事
2017-06-12陈永和
上海文学 2017年6期
陈永和
牛太太记事
牛太太,背地里大家叫她老牛,是我见过上一代中活得最滋润的人。
当她出现在妈妈家大院时,已经是牛太太了。谁的太太不知道,反正是太太,她自己这么说的。天生丽质,白到透明的皮肤,两条柳叶眉是拔光眉毛以后画上去的,看上去三十来岁,阔绰富贵,珠光宝气。她自己说才二十五岁。反正女人的年龄,有了钱,除了婆婆,谁也不会在乎,几岁看上去都一样年轻。
桂英把她带到妈妈家大院来打牌。每天,她手指上都戴着两三个戒指,金的、蓝宝石的、钻石的,反正天天不重样。在牌桌上她老输钱,一叠光洋叠在面前,没多久就输光了。1948年,金元券贬值,没有比光洋更耀人眼目了。这使婶婆很开心。喜欢钱不是什么缺点,况且人家是自己送上来的。愿赌服输,这是牌桌上的规矩,不收都不好意思。所以,牛太太马上就成了妈妈家大院里最受欢迎的一位客人。
据说,牛太太是国民党某将军的姨太太。某将军在逃往台湾前,给了牛太太一大笔财产,金条首饰,让牛太太告老回乡。
很快,大院里的人就发现牛太太醉翁之意不在酒。原来她相中了婶婆的心肝儿子——妈妈的堂哥,我叫大舅。输钱,只是钓鱼的一种方式。她是故意输掉,漂漂亮亮输掉的。牛太太知道这种方式的妙处。她一辈子屡试不爽,从来没有失败过。
大舅,是个玩什么入迷什么的人。他什么都玩,鸽子、印章、寿山石、字画、二胡……都玩得出神入化。他很年轻,看上去比牛太太小好几岁,长得像《西厢记》里的张生,俊气妩媚,对某一类女人来说,他极具魅力。
登录APP查看全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