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洗尘

为一个古老的成语背书

在青莲小镇我看见

到处都是他遗留千年的脚印

—个朋友曾批评我说

“在古代那些大师的眼里天地是小的

而在天地面前你却常常自比尘埃”

但我还是要说即便有一天

就算我敢在天地面前斗胆自大

也永远不敢叫出

他的名字

所以在拍照留念时

我也只敢悄悄站在他

高大塑像的背后

像在为一个古老的成语

背书

不是望其项背

而是望尘莫及

父亲的电话

我离家四十年

父亲只打过一次电话

那天我在丽江

电话突然响了

“是洗尘吗？我没事了！”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

父亲就挂断了

这一天

是2008年的5月12日

我知道

父亲分不清云南和四川

但在他的眼里

只要我平安

天下就是太平的

有关劳动

打小就受村里人影响

认为只有犁地、放羊、赶车、拾肥

才是劳动

知识分子不管干什么

都与劳动无关

写诗就更不是

所以在我们乡下

你就算写出一个诺贝尔奖来

也还是一个懒汉

黄昏的一生

黄昏来时

远处的风很大

院子里被吹落的杏花

在兴奋地散步

偶尔有车从门前经过

越来越亮的尾灯

渐渐淹没了扬尘

黄昏的脚步

走得很慢

像一个了无牵挂的

绝症病人

它要把自己

一步一步地挪进

更黑的黑暗

一定有很多人

都看见了这个黄昏

但只有我

看清了它的一生

并能在另一个黄昏到来前

说出它

心中的遗感

扎尕那

我的扎尕那是一个背影

是一个漂亮的藏族女牧民

牵着一群牦牛

静静地从我乘坐的旅游大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