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敏症
2017-04-10刘云芳
草原 2017年3期
刘云芳
上
我掰下花椒树上倒立着的刺,将这些“小扇子”首尾相连,就能组成花朵、人的身体或者拐杖。单个的花椒刺横向排列着,就是院落里的扇面篱笆。这样的游戏,我一玩就是半晌。花椒刺总是毫不客气地扎进手指,拔出它,那股子麻劲附着在皮肤上,躁动不安,之后便又痒又疼。受伤的往往是右手食指,这个充满好奇的触角。接下来的几天时间,我用其他手指挠它;坐在椅子上,用扶手上的棱角蹭它;在院子里,用粗糙的石头刮磨它。好像食指是一把未开刃的刀。父亲总是会在一旁训斥,要我长一点记性。同为过敏体质,他大半生都能将过敏原谨记于心,绝不触碰,让身体处于安全的状态,而我却总是一次次试探。
走出大山以后,人们把我当稀有物种。常有人这样开玩笑:说我上辈子定是个屠夫,在某条繁华的街市上架了大案板,像《水浒传》里的镇关西那样挥着寒光闪烁的大刀剁肉,从我手下丧命的动物排起来没准可以绕地球一周。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除了不能碰花椒刺,我还是一个天生不能吃“四条腿”动物的人。
我的过敏体质生而有之。祖父、父亲把过敏的特质遗传给我,却没把小心谨慎的性格放在我骨头里。他们都不能食肉,终生抵抗着肉食的诱惑,一直保持着食素的习惯。在一个这样的家庭里,饭桌上是很难看到荤腥的。那时,接触肉食大多是在红白喜事的筵席上,围坐的人看见饭桌上的肉食便疯狂,把浑身的力量用到手里的筷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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