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悦

芒

对于芒，拆分换来的是同情

死亡，从土里长出来

头顶上的荒草，变得坚硬

谁愿意担起这凄美，这荒凉行走？

落草为寇，草照样是草

入土为安，灵魂照样飞走

是说给过往的游侠，还是趟起的风尘？

江湖上长出的芒，从哪个角度

刺入内心，滴出的血都无色透明

……

青葱过后，芒寄生麦子身上

像肩负祖辈的使命——

守望麦田，驱赶飞鸟，打磨空气

携风带雨，迎接一窝一窝阳光

麦子越饱满，芒越坚硬

种下几辈憨厚的父母

就长出几代坚韧的子孙

玫瑰喂养了我的时光

哪怕淡香覆盖的刺，扎破指腹

一滴血，就能染出一朵花红

可我还是离不开玫瑰

……

对于我，玫瑰并非爱情的心语

它喂养了我瘦弱的时光

五谷丰登，是土地的语言

陶潜的土地，却说着菊花的话

只好，借米喂养人淡如菊

西蒙的土地，传出葡萄般的吟誦

一串一串韵脚，朗朗上口

我没有一寸土地完全属于自己

能自主耕作的田园，只有——

四肢、五脏、六欲、七情

就种植大把的玫瑰吧

长出什么，就收割什么

梧桐花落了

花到垂暮之年，一瓣一瓣凋零

是正常的。整朵整朵地掉落

就令我忐忑不安了

楼门前，梧桐树的小白花

手拉手，以团圆的方式掉落

是芒种长出暴雨

还是楼门前的人烟太重？

落地的花朵还继续白着，香着

没有一瓣一瓣撕裂的痛

像一家人，席地而坐

谈天，说地，只字不提金凤凰

避开叶子宽大的背景

摆脱枝条摇摆不定的抢白

花的香味儿独立自主

与树下的草叶结为秦晋之好

喂养走瘦的人行路——

识别风向

喜欢风，宽大为怀的那种

在田野里，山坡上，大海边

它们都充分拥抱过我。分别时

衣裙上的玫红，随风飘走

走进街巷，我有意绕开胡同口

那些狭窄的风，轻柔里

藏着生锈的叫卖声

随时喊出石板缝隙里的杂草

我观察风的言行——

看哪一阵风能捋直

街角乞讨者假装的残肢？

哪一种风吹，收容了万物

又不夹杂尘土？

不是别人

后来，我才明白过来

他们压根就不是别人

都是跟我密不可分的人

那个一见面就斗嘴

说话像刀子一样狠的人

最后成了我的男人

那个直接霸占体内现成的养分

还给腹部留下一道疤痕的人

最后成了我的女儿

那个铺砖刨石，编草结绳

精心挖掘陷阱的人

最后成了我的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