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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之春》的多维创作视角评析

2016-12-20袁艳

电影文学 2016年22期
关键词:新格局

[摘要]《小城之春》以抗战结束后我国南方一处破败家院的几个人的感情纠葛为主线,以一座荒废的围墙为道具,再现了人性的多面性与伦理道德的多维视角。多少年来,犹如一朵奇葩,绽放在中国电影艺术的百花园,姹紫嫣红,引人注目。不可否认,影片的故事情节、人物形象、独特的音响、造型设计、音乐特色……都雕琢着平凡中的独特。

[关键词]《小城之春》;现代意识;新格局;音乐特色

《小城之春》的前身是电影剧作《苦恋》,是编剧李天济感情经历的见证。知音费穆导演看中后,精雕细刻,三个月就拍摄成为电影。全片只有5个人物,一版多为内景戏,时间之短,投资之少。然而,艺术成就却令人刮目相看。

一、《小城之春》与电影叙事的现代意识

电影帷幕拉开——南方一座小城,满目疮痍、断壁残垣、破败的庭院。伴着春的脚步,万物复苏,花红柳绿,莺歌燕舞。

戴礼言(男主人公)身患肺病,精神颓丧;玉纹(女主人公)有气无力,郁郁寡欢。夫妇分室而居。女主人公每天买菜、做饭、熬药、绣花,循环往复。日子在平凡中流过。她仿佛对淡淡如水的生活与感情心不在焉,无心经营。每天买完菜到城墙散步时,才透露出不为人知的心境。

礼言的老朋友志忱(玉纹的初恋)不期而至。平静的湖面起了波澜。10年前,志忱他乡谋生,阴差阳错,情人投入了好友怀抱,成了嫂嫂。尴尬相见之际,他们心中波涛起伏。戴礼言的妹妹戴秀豆蔻年华,爱唱爱笑,性格开朗,憧憬未来的美好。她爱上了志忱。礼言有意撮合,志忱、玉纹却爱火复燃,陷入了感情的痛苦挣扎之中。

戴秀生日那晚的庆贺酒席上,志忱与玉纹在酒精的掩护下,猜拳,干杯,暗送秋波,传情。礼言被冷落,如梦初醒,失落倍增。玉纹趁着酒兴夜访志忱,志忱在道德围墙徘徊后,选择了逃避。玉纹被反锁屋后,打碎玻璃,回到房中。礼言对玉纹吐露心声后选择了自杀。被抢救过来后,玉纹决心改弦易辙。志忱离开了小城。

还是那座城墙上,玉纹目送志忱离去。玉纹、礼言携手,向远方瞭望。

《小城之春》中善恶分明的平凡人物、悲欢离合的际遇动荡、曲折动人的情节发展,是伦理情节剧的典型标志之一。影片在以现代意识与形式表现剧情时,既淡化戏剧色彩,又融会了中国传统戏曲的精华,让现代风格与民族意识共融的艺术特色成为主要特征。这部伦理情节剧诞生后并不被人们重视,但没想到,它居然成了中国电影的经典之作。“红杏”出墙,为电影百花园增添了异彩。

(一)追忆与感伤的叙事美学

影片以全景和全景镜头描绘了战乱后的初春景象,主人公登场时,全景:废弃的城墙横亘,玉纹长发披肩,神态安详自然,挎着菜篮向画面深处走去。全景:戴秀和老黄送章志忱远去。这里把故事的开端与结尾都呈现给了观众。首尾呼应,形成了完整的环形结构,让影片在讲述缠绵悱恻、惆怅不已的爱情故事后,不乏对往事的追忆和回味。主观与客观、写实与写意紧密相融。因而,影片弥漫着浓厚的感伤抒情色彩。玉纹的画外音配合志忱走向小城时:“我就没想到他会来……”不难看出,有深深的回味。让影片时空的单元变为多元,过去与现在、抒情与叙述交织,恍惚难辨。追忆是中国诗歌的重要特征,也正如“无可奈何花落去”的感伤,画外音紧随故事情节的发展而推进,插入当事人的咀嚼与品味,忧郁感伤色彩不言而喻。影片中的玉纹、礼言、志忱都试图抓住时间的碎片,寻觅所失去的初恋、梦想、理想的婚姻,但真的是遥不可及。他们的内心都有情与理的搏斗,但是,最终理性与理智占了上风。过去的梦想没有摧毁现实的生活次序。玉纹与志忱的回忆本可采用闪回手法,可影片最终还是用“现实理性”抑制了超越现实的企图,让影片归于“温柔敦厚”“哀而不伤”的东方美学之中。

不可否认,这是导演费穆正义感与责任感的归宿。因为他一贯有执著的审美探索与追求,有着独特的个性特征。

(二)多重视点与悬念

影片以独有的手法营造了悬念,引领观众关注人物内心世界的变化。

首先是画外音的叙述。小说叙事以语言为载体,电影混合了画面与声音等表现材料,注定了它的复调性。因此,电影叙事能够造成话语重叠的多样化、陈述镜头的多样化,导致一种可能发生互相碰撞的视点的多样化。比如玉纹出现时,口头叙事与相适应的视听叙事关系就很复杂。以志忱到来为例,从表面上看,画外音叙述与人物行动一致,似乎进行时态的解说。但是,从时空关系上说,玉纹此时并不在场,因此,这是以其声音面貌出现的影片叙述者的声音。在此,画外音叙述给了观众比人物了解得更多的信息,这就是观众的认知聚焦。三人相见前,影片画外音已有铺垫:引领观众看到志忱能找到戴家心生疑问,伴随着进入,画外音叙述还暗示了画面难以交代的特殊关系以及他们内心的波动。引发对他们相见时的尴尬期待和焦虑。这就是悬念和张力。等到三人相见,水到渠成,无须过多交代外部动作,观众便可觉察他们内心涌动的春潮。

其次是摄影机的运动和蒙太奇手法。志忱初到戴家的第一天晚上,划船、戴秀生日之夜这几个场景中,摄影机引导观众看到了人物之外的内容。玉纹、志忱的情不自禁;礼言与戴秀的浑然不知;玉纹、志忱的狂欢,礼言的洞若观火,是这场戏的内在张力。在人物内心,情爱渴求与道德防线的冲突犹如箭在弦上。看似琐碎平淡的生活场景中,蕴含了情绪的张力。让观众手心出汗,并最终推动故事进入高潮。费穆以电影刻画生活百态,思考人生意义。影片中的小城与戴家,呈现的生存状态是善恶并不分明。影片对女性压抑的情欲渴求显得淋漓尽致,是对玉纹同情的象征。但同时,对礼言,导演也同样怜悯,他是善良的化身。片中,每个人都在挣扎着改变自己的人生,但是最终都走不出绵延的伦理“城墙”。

电影着力于在一个充满冲突和变革的时代,重构一个文化主体,费穆导演看到了矛盾的不可避免,但是,对于传统文化的眷恋让他选择了保守的道路。他不盲目屈从于封建礼教,而是在中、西、情、礼之间寻找落差,努力调整,需求平衡点的现代文化主体。因为玉纹这枝出墙的“红杏”最终又回归“墙”里,虽然被批判为保守顽固,却也并非完全源于外界的压力,而是瞻前顾后、深思熟虑的自我抉择。这固然反映出费穆的传统道德观的局限,但在中国冲突决裂的时代语境下,也代表了一种对民族文化身份的确认和坚守。

二、影像风格新格局

(一)长镜头与特写、近景镜头的特殊作用

影像的长镜头和演员的表演,既打上了中国传统艺术的深刻印记,又体现了费穆将现代电影手法与传统艺术形式相互融会的电影风格。

志忱到戴家,是近两分钟的长镜头,以端坐的志忱为中心左右摇摆,前后变换焦点,四人之间交错复杂的关系行云流水般地得以展现。镜头前景:玉纹为礼言准备吃的药,志忱痴痴望着玉纹的身影,后景中戴秀天真幼稚地对志忱唱歌。镜头左后方:礼言坐在床上接过玉纹递来的药,玉纹回避礼言期盼的眼光,回头看身后。镜头下面:戴秀觉察志忱心不在焉故意加大嗓门,志忱尴尬鼓掌。镜头左摇:玉纹给礼言铺床,歌曲渐终。镜头右移:礼言鼓掌,志忱如梦初醒,也鼓掌。

这一长镜头既保留了时空的连续性,也包含蒙太奇的因素。四人之间的情感关系及其矛盾对立随着镜头的流动交替出现,引领观众审视着、思考着、感悟着……

影片除了长镜头外,还运用了很多特写和近镜头,也恰如其分。如志忱与玉纹初见、城头相会、戴秀生日宴会等场景。如果说长镜头起了勾勒全景的作用,那么特写与近镜头就如同工笔细描,细致入微地揭示人物的内心世界。

比如戴秀生日酒宴这一场面长近3分钟,导演用一组镜头揭示了四人无法掩盖的情感矛盾。老黄敬酒,礼言要替戴秀喝酒,却被玉纹抢喝了;输拳的礼言欲让老黄代劳,玉纹却又一饮而尽。费穆又用了两个特写镜头,似乎要将内心的暗潮涌动看个分明:(1)特写镜头。玉纹微醉,举杯敬戴秀,对方被呛得摇头。玉纹松开扣领,走向志忱,却迎面碰上礼言关切的眼神。玉纹将他推开。(2)中景。志忱搂着礼言的肩膀,玉纹亲吻了志忱要和他划拳。礼言心中震惊。(3)特写镜头。礼言见两人兴高采烈,交替出拳,脸色阴云密布,玉纹呼唤老黄换大杯,似乎回到了相恋的美好时光。礼言怅然若失。

(二)溶镜与重复蒙太奇技巧

影片在剪辑上大量采用溶入、溶出的技巧,其手法能在转场时起到省略和过度的作用。影片溶镜的大量运用形成了特别的影像风格,构建了流畅延续的时空,又传递出情思婉转和绵绵不已的韵味。志忱初到戴家,老黄三次来叫玉纹的场景采用了溶接的方式。第一次是距离较远的全景镜头,听说客人来,玉纹漫不经心地穿过曲折的走廊应答;第二次是近镜头,玉纹绣花,听到来者姓章,为之一动,镜头推出近景——城中景,以表现内心波澜;第三次是距离更近的中景镜头,玉纹听说要与他相见,心中慌乱,却故作镇静。三个镜头由远及近,生动地刻画了她的内心活动。影片也多用溶镜表现玉纹的行动姿态,如天际云彩,婀娜多姿。

影片中出现最多的景是书房和城墙。影片开始,玉纹城头散步,孤独忧伤。她和志忱的两次约会都是在这破败的墙头。景物渲染出无路可走的郁闷与忧伤。而戴秀与志忱在城墙上的嬉戏却与此形成鲜明的对比。她的活泼开朗衬托了玉纹的寂寞和幽怨。结尾仍以城墙戏结束,不同的是,玉纹和礼言在一起了。

城墙的反复出现,形成了具有象征意义的故事背景。城墙破败不堪却生命依旧,是主人公人生困境的写照。书房反复出现,最初两人熟悉又陌生,尴尬相对,心照不宣。之后互相试探,最终出现了戴秀生日之夜的高潮。

三、音响与音乐的艺术特色

(一)画外音独白

影片中出现的画外音,一般是为了交代时间、地点或者不便于传达的信息。《小城之春》中,玉纹的画外音独白构建了与影像时分时合、若即若离的视点。是玉纹情感体验在影像的投射。客观与主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写实与写意珠联璧合。

影片中玉纹的造型和行动给人以静美的感觉,是端庄和娴雅的。但是,她的内心世界又比较复杂,她追求爱情,炽热无比,但是又不忍心放弃妻子的责任,不忍心置病中的礼言于不顾。所以,她的内心世界需要画外音独白补充。在这部标准长度的影片中,没有这些独白,就不能充分展示主人公的内心矛盾,就不能把玉纹名存实亡的婚姻带来的麻木和痛苦揭示出来,后面她和志忱的暧昧关系也就不那么顺理成章、水到渠成了。

(二)音乐特色

影片中,音乐主要运用于字幕、开端和结尾。作为背景配乐的交响乐具有较强的民族风格。费穆创造性地将一般电影中静止的字幕部分转化为影片的序幕。虽然影片一开始就是连绵不断的、破败的城墙,但是,明媚的音乐伴随着野外的风景,传递出了一种草长莺飞的春天的新气象。伴随着玉纹画外音的独白,音乐变得缓和低回,刻画了她内心的无限惆怅。礼言出场时,提琴拉出幽怨的旋律,烘托出他因家园颓败、病魔缠身而生的怨恨。相反,戴秀出场时,管乐吹奏出明快清新的音符,表现了青春少女的朝气蓬勃与乐观开朗。玉纹躲到妹妹房中,推开窗子,乐声转为明亮激昂,如阳光扑面而来。结尾部分,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也没有改变,但是,人物内心经历了情感、欲望与责任、伦理的搏斗,一番痛苦的洗礼之后,一切都改变了。伴随着戴秀、老黄送志忱元曲的画面,乐声再度响起,却是那么坚定有力,不再有缠绵与哀怨,有了新的活力,因为主人公对前面的生活已经充满了信心。影片在渐趋昂扬高亢的乐声中结束,表现了费穆以礼节情,修复人伦关系的乐观愿望,揭示了那个时代人生的悲哀、无奈、失落……“在一起的男人未必相爱,相爱的男女又未必在一起。”这是那个时代人生的悲哀与无奈……

总之,多维的创作视角,使《小城之春》在电影的百花园中争妍斗艳。

[参考文献]

[1] 周湘玟.《小城之春》的春天[J].电影,2006(02).

[2] 孙拓.诗读小城——解意《小城之春》[J].世界电影之窗,2006(11).

[3] 高玲.浅谈电影音乐的功能[J].剧作家,2008(01).

[作者简介] 袁艳(1981—),女,甘肃兰州人,硕士,西昌学院艺术学院讲师。主要研究方向:声乐教学、中国传统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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