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有围棋之戏”
2016-11-21孟泽
书屋 2016年10期
孟泽
一
很多年前,为撰写一篇关于阮籍的小文,翻阅《晋书·阮籍传》,其中一段文字记忆犹新,说阮籍“性至孝。母终,正与人围棋,对者求止,籍留与决赌。既而饮酒二斗,举声一号,吐血数升。及将葬,食一蒸豚,饮二斗酒,然后临诀,直言‘穷矣,举声一号,因又吐血数升”。
通过强调在日常生活中的“失礼”、“无礼”,来表彰阮籍包括“竹林七贤”们的“魏晋风度”,表彰他们至情至性到“越名教而任自然”,譬如阮籍的“胡闹”——母亲去世,却不管不顾,继续与人下棋;有人前来吊丧,却酣饮自若,箕踞啸傲。这些出现在有关六朝文献中的故事,读起来很过瘾,却也不免让人讶异。而更让人讶异的是,围棋在差不多两千年前,居然已经如此深入地参与了中国士大夫的“高尚生活”。
阮籍之后,很快有“手谈”、“坐隐”之说的风靡,《世说新语》说“王中郎以围棋为坐隐,支公以围棋为手谈”,证明围棋在那个特殊又未必特殊的政治年代,已然成为知识者自外于世俗腥膻的一种生活方式,一个局外人未必懂得的额外的自由空间,甚至象征着某种真诚的持守与清洁的精神。在阮籍那里,围棋正是他以之“遗落世事”、“背生忘死”(从另一个角度看,他才是真正在乎“世事”和“生死”的,否则不会因为母丧而屡次“吐血”,以至“形销骨立”)必不可少的消遣物。
我设想,应该是围棋那种环环相扣的紧迫,那种步步为营的权衡与算计,让参与者心无旁骛,以至可以暂时忘却眼前的忧愁、困窘与险恶,这才有他不近情理的放达,而不是说阮籍有天生异于常人的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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