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父亲有关
2016-11-14黛安
鸭绿江 2016年11期
黛安
之一:口 琴
爹有一支口琴。四姥爷没有。爹的口琴白琴身,绿琴孔。平时在爹和娘睡觉的那间屋里的抽匣子里放着。门帘一挑,想拿什么东西的时候,抽匣子一拉,一溜白光一闪,好像一条水淋淋的鱼扑棱跃了一下。琴孔的绿是春天麦子返青时,麦叶的那种绿,青鲜,微凉,很好看了。琴身的两面刻着不同的字纹,一面,一端,刻着“上海”两个字,另一端,刻了个半圆,半圆里刻了艘大船,冷不丁看上去,那船好像正从远处冒着烟嘟嘟嘟地开过来。待仔细瞅,才看清,哎呀,哪是什么大船小船,是一个“海”字,刻字的把它刻坏了,变了形,就像船了,真是的!琴身的另一面,正中间刻着“重音”两个字。真是笑死人,难不成这琴吹出来的音像背一筐草一样重?爹吹的时候,我怎么没听出来呢?这么简单的一个物件,却能发出无所不能的曲折音调,实在诱人而不可思议,全不像春天时我们拧的柳哨,哞——,哞——;或吱——,吱——,很是单调了。我自然是好奇的,不甘寂寞的,就禁不住常常噙了那些小绿方格,腮帮子一鼓一瘪,煞有介事地吹啊,吸啊,并且,好像真会似的,湿润的唇从这头溜冰似的歘地滑到那头,又迅疾地滑回来。然而,饶是我多么不服气,终究,我只是用唾沫漉湿了琴孔,只是嘤嘤嗡嗡的,无论如何吹不出来心里面走着的正调调。自然,照例,二姐撇了嘴:你捅了马蜂窝啊?乱死人了!爹却不。纵使马蜂让二姐实在不堪听跑出了天井,爹还是欣赏般地微笑着。爹的笑容让我觉得,若我困极了,就可以一下出溜进暄软的被窝里,尽可以安心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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