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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踩那条线:无意义地羞辱他人

2016-09-14

南都周刊 2016年17期

骆以军

我小时候,家里经济比较紧,母亲每周带着我和我哥,老远从永和搭公交车到西门,那时那里有个“中央市场”,是极大的批发市场,在记忆里,比现在的COSCO要大好多倍啊。一旁就是环河快速道路,中南部的蔬果猪鸡鱼,一货车一货车运上来。价格当然比一般市场便宜。母亲的战略就是,我们一次去买一礼拜分量的菜,用菜篮车搭公交车扛回家,这样每月省下的钱也颇可观。

但那是个早市,我们通常到的时候,这些果菜批发商都快收摊了。地上积着一层厚厚的黑污泥,路边乱扔着腐烂的瓜果、菜叶,或布满苍蝇的死鱼、烂肉,一些穿着胶鞋和皮围裙的菜贩,在灰蒙蒙如梦境的稠态光影里,疲惫地拉着拖车走着,或有一些赖痢狗翻找着动物尸块;或有那年代凶恶的警察,抓着流动摊贩的秤,那些老妇哭求着拖在后头……

我母亲总要我站在市场一处角落,看着我们的菜篮车。她则带着我哥四处搜寻,一袋一袋买回来的菜,就丢菜篮车里。我每回站在那等母亲的处所,对面是一鸡贩,我总站那儿两小时吧,看着那些也是一脸刻苦的人,从一大铁笼里上百只羽翼丰美的鸡,呱呱乱叫中拎起其中翻翅挣扎的一只,毫无感情地用刀割断它脖子,然后把它扔进一冒着烟的滚水桶里。我总充满惊恐看那水桶里那垂死之鸡砰砰挣扎的震动,然后终于静止。

这个市场的气味,来来去去的以我那年纪说不出来的被生活本身剥夺的哀伤大人,对我而言,都是如此陌生、和我们居住的永和如此不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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