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鱼
2016-09-10黄咏梅
文学教育 2016年2期
黄咏梅
8块钱不打表,全程不到5分钟。出租车停在马王巷口,司机笑咪咪下车,打开后备箱,稳稳放下我的行李。这路程要是在广州,司机的脸会比锅底还黑。
从巷口进去,还有500米才到地质局宿舍。那只新买的拉杆箱,轮子被路面咯噔咯噔弄得很响。我的样子,像个游客,误闯入了不是景点的地方。这是黄昏时分,巷子几乎没什么人,坐在老房子门厅里的老人,在薄薄的暮光下,认不出这个老孙家的女儿。他们要等到次日才慢慢知道,老孙那个出去“捞世界”的女儿回家了。这里的人,但凡离开,都被认为出去“捞世界”,一度,他们还认为除了这个小城外,所有的地方都是“北方”,统统的外地人都是“北方人”。
就像出国回来的人要倒时差,一进这个小城我就要倒空间差。如同进入一个小人国,房子、街道、车,甚至人,仿佛微缩了一倍。前方走过来那个矮小的人,朝我挥着手,加快了脚步。是我的母亲。她似乎也小了一倍。
母亲在窗边听到了拉杆箱的声音。“我猜就是你。你爸还不相信。”她得意地笑了。当门那排雪白的烤瓷牙,是去年在广州过年装上去的。我用另外一只手,搂着母亲。
“你爸真的越老越顽固,害你浪费那么多钱。”母亲不好意思地看着我。
“还好。”
几天前,我还在电话里冲她发火,埋怨他们不服从安排给我带来的麻烦,我甚至专找他们的痛处戳——你知道吗,国际机票退掉,要损失一半的钱!这两个老人,听到浪费钱,就像浪费生命一样心痛。
“你爸说今年不能跑了。他,呃,养了些鱼,哪都不能去……”母亲似乎有些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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