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锺书眼中的薄伽丘及后继者
2016-08-18张治
读书 2016年8期
张治
意大利文学史上,以新式的俗语短篇小说(novella)文体写作故事集的风气,流行于十三世纪后期至十七世纪初期。十三世纪末问世于托斯卡纳,至十六世纪得以编排刊行的《新故事集》(Il Novellino),内容并无多少新意,作者自称是写给那些“不知道这些故事以及想要知道这些故事”的读者看的。真正发生改变是在十四世纪,薄伽丘的《十日谈》开篇也标明了写的是“百篇新话”(cento novelle),稍后还有萨恺蒂的“三百故事”,十五世纪则有萨莱诺的马苏乔的“新故事集”、乔万尼·塞尔坎比的“故事家”,十六世纪有班戴洛的“故事集”。我们翻检最近出齐的四十八册《钱锺书手稿集·外文笔记》(以下简称《外文笔记》)以及早先的《容安馆札记》(以下简称《札记》),可梳理出关于这些作品的一些意见。
从笔记手稿来看,钱锺书首次读《十日谈》是在留学期间,用一八五五年初刊的沃特·基廷·凯利(Walter Keating Kelly)英译本。十九世纪英国绅士翻译的《十日谈》虽自称“全译本”,却多有节略,没有译出第三日第十话与第九日第十话的主干,钱锺书抄录了前一篇的大段原文。第二遍读,用二十世纪初的里格(J. M. Rigg)英译本,此本依旧有删节,但译文字句对应得较为忠实,可猜测这是钱锺书准备读原文时选用的参考书。有篇记叙愚汉受人捉弄,以为自己怀了孕,钱锺书批注:“cf. 猪八戒。”一九四五年岁末,在友人编辑的刊物上发表的《小说识小》提到:
第九日第三故事,愚夫楷浪特里诺(Calandrino)自信有孕,惊惶失措,谓其妻曰:“我怎样生得下肚里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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