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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比哭强

2016-08-13赵大年

特别健康·上半月 2016年4期

我搞文学讲座,青年学员递条子问:“什么是幽默?”我说,英语humour,中文里没有对应的词,滑稽、讽刺、诙谐、调侃、揶揄、嘲弄、挖苦、戏谑……都不合适,林语堂先生才选用了谐音词“幽默”,虽说是音译,但从字义上看,这两个汉字还是选得很巧的。

学员不满足:“那,究竟什么是幽默呢?”

我实在找不出精确的语句来给幽默下定义:“这么说吧,人世间有些事能活活把人气死,有些事能让人恨死,有些事把人冤枉死,有些事把人愁死……你就是真的去死了,问题还是得不到解决。连死都不能解决,还有什么办法吗?有!那就是笑。这种超越了痛苦和死亡的笑,就是幽默。”

课后,有好事者找到家里来,非要我讲点儿具体事例不可。我只能坦诚地解剖自己了,纯属真人真事。

1966年8月,一个星期六的深夜,北京市农机研究所的一帮红卫兵老将(不是可爱的小将)串通了光彩胡同居委会的一帮男女,约百余人,将我那可怜的斗室团团围住,无瓦的平房顶上都站满了人。我当时最担心的是他们踩塌了泥顶子掉下来———这房子年年漏雨,檩条椽子多被雨水沤朽了,房管所就是拖着不给翻修。

“赵大年,滚出来!”一个姓张的女头目杀气腾腾地扯着尖嗓子吼叫。

很快,我被红卫兵用绳子捆起来,紧接着是翻箱倒柜,彻底抄家。此时我的第一反应是深感惭愧———我家实在是太穷啦。1958年年底我被我热爱的部队“复员处理”回到故乡北京,失业一年,坐吃山空,到农机研究所重新参加工作,按大学生待遇,月工资56元,两个孩子的托儿费每月57元,幸亏受我牵连的妻子还挣40元工钱……因为种种难言之隐,才害得红卫兵老将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仅仅从寒舍抄出来一把菜刀,一条麻绳(还捆在我身上了),外加3元7角5分人民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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