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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书法之留白

2016-05-14柯灿艺

山东青年 2016年7期
关键词:情性境界

柯灿艺

摘 要:中国传统艺术是具有一种独特的空间意识的,如何处理好空间问题一直艺术家所追求的,艺术的妙境在无笔墨处,在无画处,在清空处,留白中的“白”不是没有价值的,而是和黑具有同等的艺术价值。

关键词:黑白;情性;境界

书法中着墨处谓之黑,未着墨处谓之白。黑为实白为虚,作为传统文化载体的书法自然是阴阳平衡,虚实相生。

清代书家邓石如称:“字划疏处可使走马,密处不使透风,常计白以当黑,奇趣乃出”。这里提出了计白当黑的美学观点,就把“白”提升到了与“黑”同样高的地位,留白是文人书家在书法中表现自己的情趣,不是技术上的要求,也不是纯技法能展现出来的。

书法留白是书家感情和趣味的集中表现,是能够给欣赏者留有想象的空间的,观现代人写的章草作品,有一个重要的特点就是通篇密密麻麻,字与字之间,行与行之间都是紧密的连接在一起,连一点透气的“小窗户”都不留,给人的感觉就像一堵密不透风的高墙向你迎面而来,一切的美感都会被这种莫名的压迫感所破坏殆尽。从艺术的角度上讲,一件好的书法作品是欣赏者能通过书法作品了解该作者的生活情趣及对待艺术的态度,甚至通过作品能够跟作者进行精神上的交流。而留白的作用就和音乐上“此时无声胜有声”很相似,此时的无声就是曲子的一部分,能够使听者与作者产生思想上的共鸣。

宋代的文人书法被认为是“尚意”的代表,这里的“意”是一种在禅宗思想影响下对生活的体悟,文人在黑与白之间表现着他们对生活的情趣,是一种对生命的态度,对艺术的洒脱。苏轼的《寒食诗帖》就是在经历了生命的最深刻的体验会写出来的,一位杰出的书法家在作书时,绝不是技法的比拼,而是一种心灵的体验,留白是书家对“散”的一种生命体悟的外在表现。苏东坡的《寒食诗帖》尤其说是一件书法作品,还不如认为是一件书家思想情感变化升华的透视图,每一个字,每一处不经意的留白都是书家在书写时最真实的情感的流露。或许可以更深入的品咂《寒食诗帖》中黑白的精妙关系。苏轼在黑与白的关系处理上是恰到好处,行文的前两行的行距就拉的比较大,诗的内容也是平铺直叙的,刚开始的情绪的比较平和的,头两句的叙事也没有丝毫起波澜,随着内容的深入,被流放的苦闷慢慢的展现出来,到了“春江欲入户,雨势来不已。小屋如渔舟,蒙蒙水云里”这一部分,几乎没有更多的留白,给人以一种强烈的压抑窒息感,渲染出一种沉郁、凄怆的意境,感情在这里有了强烈的波动,作者只想通过笔触来排解心中的郁气,此时的作者是沉浸在自己的内心世界中,看到这里似乎觉的作者无法从灰暗烦闷的心境中走出来,然而到了“衔纸”我们看到了作者的释然,不再是密密麻麻的堆叠文字,而是一种走过黑暗迎来光明的心气象。苏轼之所以才情冠绝古今,是因为其深谙“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的生活道理,窘迫的生活虽然一直伴随着,却不会持续的影响他的文人生活,这也是苏东坡过人的智慧所在。

书法作品的留白也是书家智慧的体现,“世人尽学兰亭面,欲换凡骨无金丹。谁知洛阳杨风子,下笔便到乌丝栏。”洛阳杨风子有何等的智慧竟然能得到黄山谷这么高的评价。据传杨少师不喜作尺牍,因此流传到今天的只有几件纸本墨迹,其中的《韭花帖》和《神仙起居法》充分的体现了他的书学和美学的思想,《韭花帖》的宽疏、散朗的布白最先夺人眼目,字与字之间,行与行之间,留有大片的空白,这在行书作品中,可谓奇特之极。把紧密与散落这一对矛盾完美的统一了,却没有丝毫的强拉硬拽,给人的感觉是那么自然和谐,宛如自然造化之物,《韭花帖》给欣赏者的第一印象很可能就是气韵生动,中国美学重“气”,到了六朝时,与“韵”结合起来,凝固成“气韵”,就成中国美学评价的最高标准,气韵生动强调艺术要有活泼的生命感,《韭花帖》中的散淡与疏朗正是书家对自身生命及世间万事万物的感悟后的结晶。

杨凝式的智慧是把矛盾引入书法创作中,并取得了空前的和谐统一的艺术效果,所谓的艺术就是需要各种不同的矛盾的统一,音乐是有声的艺术,却需要留有无声来唤起听者的思绪,书法的留白也是同样的道理,中国传统老庄思想是“一阴一阳之谓道”,道家思想的阴阳鱼就是由黑白组成的,阴和阳既是对立的也是统一的,如何在对立中取得统一,如何让黑墨在和白纸的碰撞中互相转化这是书家的智慧。留白讲究的是恰到好处和意境,所谓“孤阴不长,孤阳不生”,满壁纵横密密麻麻千万字是没有美感的,一张四尺却只有稀疏的几个小字的书法作品也是没有可观性的,传统文人的道是和谐,只有做到了和谐,留白才有其作用和意义,《韭花帖》的大量留白是作者散淡,无拘无束的心境的表达,是其对待现实的心态的真实写照,正是有这种超人的智慧,使其在书法史上取得了非凡的成就,也是接下来北宋一大群文人对其顶礼膜拜的原因,其影响却不止于宋代,在六百年后的明代出现了一位与其遥相呼应的董其昌。董其昌不仅是一位集大成的书画家,同时也是一位禅宗的大家,作为书法史上最后一位古典主义的大家,董玄宰的学识渊博,精通禅理,在其书法作品中更多的能体会到佛家所讲的境界。

境界一词出自佛家用语是指人的思想觉悟和精神修养,书法作品是书家的思想和精神的表达的载体,书家本人有什么样的境界自然在其书法作品中流露出来。明代初期为了科举考试出现了一大批的台阁体书家,台阁体在明代的产生有其特定的历史背景,完全是为实用而考虑的,其书法只是单纯在技术层面的比拼,没有丝毫情感的表达,更别谈境界的高低,或许台阁体书法是不能艺术的标准来衡量的。台阁体的出现,是对书法家个人艺术思想的极度抑制,与后来清代的馆阁体的都是求取功名的敲门砖。境界是有高低之分的,有境界的书法作品是与书家的性情浑然相通,既表情又达意。没有境界的书法作品,书法是和作者相分离,唯一有关系的就只是书家用笔在纸上写出字来而已。不讲究留白且充满着功利性和没有艺术特性的台阁体,其生命力是短暂的,其影响力也是相当有限的。

佛家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即有就是无,无就是有,这是有哲学性的辩证思想,在书法中黑与白的关系,也是有一定的辩证关系的,没有书写之前的纸张是空白的,不着一物的,笔尖游走之处便有的黑色墨水的痕迹,白色的空间因为有墨水的参与而变成了黑白的世界,书法的境界是应该做到黑即是白,白即是黑,黑与白绝对不是泾渭分明的,而是相互渗透的,书法的留白是不着人工的痕迹的,是得自然之妙趣的,是书家的境界到了一定的层次,在其笔下自然而然的流露出的。王国维的 《人间词话》一书中,对境界这一词做出了全方面的阐释,境界是有高低之分的,晋人尚韵的境界应该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最高境界了,王珣的《伯遠帖》是晋人书法流传下来的唯一真迹,字里行间疏朗自然,给人如沐春风之感,恰到好处的黑白对比,更是使其韵味无穷,董其昌更称之为“尤物”,在他的《画禅室随笔》中这么评价《伯远帖》:“潇洒古淡,东晋风流,宛然在眼”。

留白是一种艺术形式,但如何对留白的处理却不是纯技术问题,一副书法作品的留白是书家经过长期的艺术实践累积后的对艺术创作的一种独到的理解,也是书家对生活及时代背景的感悟。书法作品中因为有了留白,有了空,故书法作品中有了灵气的往来,书家在空灵中思之、玩之,欣赏者在空灵处去体悟书家精神生命的韵律。

[参考文献]

[1]朱良志 《真水无香》 北京大学出版社 2009.

[2]曹宝麟 《中国书法史》 隋唐五代卷 江苏教育出版社 2009 .

[3]《历代书法论文选》 上海书画出版社 1979.

(作者单位:福建师范大学美术学院,福建 福州 350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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