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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堂

2016-05-06双雪涛

江南 2016年3期

双雪涛

一

疯子廖澄湖曾经画过一张艳粉街的地图,并且标明了大部分建筑的来历,地图是用钢笔所画,一丝不苟,远看像一片蓝海。他比我大三十岁,在艳粉街扫厕所,却是我的好朋友。几十年前国家内乱,他是雕塑系的学生,大概是在学校不太听摆弄,给下放到了艳粉街。据别人讲,到了艳粉街他也不老实,弄了一个什么反动泥塑,结果被红卫兵逮住,剁掉两手的中指,再也捏不了泥巴,这便是疯病的由来。廖澄湖的疯病在我们友谊持续的时间里(这段友谊大概持续了一年)发作过两次,一次是冬天,一次是秋天。冬天那次他走到街对面修自行车的老董头那,看到一个过路的男人正从老董头的炉子里拿出一根柴火,去烤已经冻住的气门芯儿。廖澄湖双手袖在黑棉袄里,站在那看。老董头已瞄了他半天。廖澄湖对男人说,朋友,手伸出来看看。男人不知所谓,把手伸出来,廖澄湖说,哈,果然多了一根,说着从袖子里抽出菜刀砍去。老董头一脚把他踹倒,又把刀夺走。操你妈的,下次再到跟前来,鸡巴给你噶了,扫你的粪坑去。说完老董头把菜刀扔进自己的工具箱里。一九九二年秋天,我十二岁,廖澄湖四十二岁,一起去艳粉街中心的影子湖边给他的朋友烧纸,他的疯病第二次发作,想要抓住我,结果掉进湖里淹死了。这个故事没啥意思,不讲了,这里要讲的是,他留给我一张艳粉街的地图,不但记录了艳粉地区的大部分道路、山岭、湖泊,还记录了几乎艳粉街所有的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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