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尘宴
2016-05-01樊健军
野草 2016年1期
樊健军
一
黑暗。漫不经心的黑暗。虚无得透明而又实实在在的黑暗。到处都是。像一匹漆黑的绸缎,将天地蒙住了。看不见世界,但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像小动物蹦蹦跳跳。是蛙,又像是兔。起跳的地方很平坦,落脚的地方很柔软,柔软得悄无声息。
宁小雪把对黑暗的热爱,归罪于自己在夜晚出生。一个在夜晚出生的人应该比一般人更渴望光明,在夜晚出生的人,他的世界缺少白昼之光,他出生的刹那见到的就是黑暗,同子宫中的黑暗没有区别。比如哑巴,上辈子一定是个长舌头,不但说了上辈子应说的话,顺带把这一辈子的话也说尽了,所以成了哑巴。她并不认同村里人的说法,一个在夜晚出生的人对黑暗肯定比一般人更敏感,更好奇,黑暗的背后藏着什么,黑暗中的世界到底是个怎样的世界。子宫中的黑暗同出生后的黑暗是有区别的,子宫中的黑暗是温暖的,出生后的黑暗是赤裸的。黑暗是另一只子宫,她从她娘的子宫中钻出来,为的就是进入这只陌生的子宫。
她有理由偏爱黑暗。小雪娘曾反复谈论过那个夜晚,宁小雪脱离母体的那一刻,煤油灯被守护在旁边的奶奶打翻了,宁小雪悄无声息地跌落在黑暗中。幸好接生婆临黑不乱,准确地捉住了她的双脚,倒提着,在她稚嫩的脚掌心鞭了两掌,她才呱呱哭开了。每逢说到她呱呱的哭声,小雪娘忍不住要抹眼泪。那个夜晚,宁小雪的呱呱哭声就是小雪娘的无限光明。小雪娘事后猜疑,她婆婆虽然头发半白了,可耳不聋眼不花,有可能抢先一步发觉出生的是个女孩,故意碰翻煤油灯发泄她的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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