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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片断

2016-05-01陈瑜

野草 2016年1期

陈瑜

一

母亲住院的最后一年多时间里,我成了一个战战兢兢胆小如鼠的人,头上的斯巴达克斯之剑随时都可能砸下来。我眼睁睁地看着生命的流光一寸寸地从她的身体上消失,故事的结局其实已经摆在我眼前,这样的守候是一个煎熬的过程。我在脑海中无数次地反复想象,把即将产生的后果像推理习题一样,一次次地演算,每次除了让自己更深地走进一条黑胡同,让自己坠入一个遍布黑水的深渊,我根本无法接受即将到来的结果。面对这扇天人永隔的门,我怎么跨得过这道坎?!昏迷,像一道屏障,把母亲笼罩进另一个世界,与我隔绝了一切的交流。器械、药水像酒精灯里细小的棉线,萤萤地维系着母亲孱弱的生命之光,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将之熄灭。甚至病房里进出的人大声地咳嗽都会使我胆战心惊、无比厌恶,因为在我的眼里那都幻化成一把黑色的夺命的镰刀,我的母亲正不堪一击。一次次地抢救中,我的心像发条般一次又一次被卷紧,有一只巨手正捏紧我的灵魂不停地搓揉,惨绿苦涩的汁液遍布全身。我就是那个被所罗门装进瓶子里的魔鬼,整日在暗无天日里左冲右突。……那个坐在门槛上等候母亲归来的孩子就是我呀,暮色正在慢慢地吞没我孤单的身影,茫然、焦虑、害怕与孤独潮水般向我袭来,我尽力忍受着难以言明的幻灭感。《启示录》中写道:“神要擦去他们一切的眼泪。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哭号,疼痛,因为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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