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谢桥去
2016-05-01郝瀚
野草 2016年1期
郝瀚
梦也何曾到谢桥
扬得脖子都酸了,但我实在太矮,一眼望不到柜顶。这松木书柜是祖父亲手打的,他是个木匠,念过高小,识得字多得赛过我每餐吃掉的大米粒。祖父母住在大屋里,他们不在时我就会变得很高,因为我可以踩小木凳,他们也看不见。
高处于我是最难抵御的诱惑,比如松木书柜的顶上。那上边结着长脚蜘蛛的网;摆着祖母那半死不活的蟹爪兰。我就在这把大厚书举了下来,那上边的灰蒙了我一脸,说实在的我也搞不懂祖父为什么把它冷落在这里,也许这不是他干的。
只有这本书厚过两块江米切糕。祖母喜欢管我,她骗我切糕蘸着白糖不好吃,我知道她怕我害虫牙。她决意不许我看这么厚的书,说会看瞎眼睛。
祖父喜欢看书,他总是借着口水翻书。久而久之,书页间往往淌着一股口水味。爷爷的书都很苍老,倘若书们能走路,也定是步履蹒跚地拄着拐棍,颤巍巍的。
家里的夏夜时常突如其来的下雨,像是我脾气暴躁的父亲。雷声轰轰,闪电炫目。熟睡中的我经常被弄醒,脑中空空如也,傻了一般。父母睡在隔壁,并不关门。我有时会爬起来,爬到他们之间的缝隙里去睡。
那书纸页黄脆,小字密密麻麻的,笔画繁多。像是洒在芝麻烧饼上的一把黑芝麻。我不认识它们,他们像是认识我,排得整整齐齐张牙舞爪地嘲笑我。那时我并不怕羞,我可以堂而皇之地尿床,和姐姐一起洗澡。
那本书比我脸皮还厚,封皮封底全脱落了,活脱一位光腚的顽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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