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中立

远眉坐在院子里，柔软的荆条在她指间跳跃，掌心里便有个小巧的蝈笼逐渐成形；待收了边口，再用红蓝漆笔涂了斑斓色彩，一个漂亮的蝈笼就算织成了。这时候，远眉会抬起脸儿，冲屋里喊声“山子”。不会有应声，却会见一个半大小子赤脚颠出，粗鲁地拎了蝈笼，丢进柴房。这件事，他做得一点都不细心，像散漫地丢掉一个石子。倘若远眉问他柴房里有多少只蝈笼了，他却会蹲下身，耐心地数上半个时辰。但他得出的数目与蝈笼的实际数目，往往毫不搭边儿。

8个。他肯定地说。

你再数数。

6个。

远眉笑笑，继续织她的蝈笼。远眉晓得，每数一遍，山子都离不开“6”和“8”这样简单的数字。但远眉已经习惯了，并不觉得多么忧伤，反而，觉得那些简单的数字，从山子没有门牙的唇间跳出来，脆生生，耐听，像热锅炒爆了一颗花生豆……

柴房里的蝈笼攒到200只时，远眉用绸线串成两坨，叫男人树根用扁担挑了，翻过后梁，送到西水镇的香梅超市出售。香梅超市经销远眉织的蝈笼有几年了，四六分成，香梅超市分四，远眉分六。春夏季节，后梁上漫山遍野的蝈鸣。这个季节，也是远眉最繁忙的时候。天气好的日子，远眉带上麻绳和镰刀，也带上山子，去后梁山林里寻割细而悠长荆条儿。天气不好或者一早一晚间，远眉就坐在自家院子里，耐心地织着蝈笼。远眉织蝈笼的手艺，远近闻名。

树根担了蝈笼去西水镇时，山子总要尾随着。他们在香梅超市算了笼钱，会到旁边的小饭馆吃一碗“肉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