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有点像F—22战斗机的小强
2016-04-18
南都周刊 2016年8期
关键词:小说
一切从第一只蟑螂开始。
我的书房,或许可以描述为盘丝洞,堆满(事实上它们像是土石流从峭直岩壁上崩倒下来)人类各式各样、不可思议思想的书籍。我被掩埋在千张油印了无数字的纸张,像铸模成砖的庞大混乱信息海洋里。
我的书桌堆满了一累一累翻开而倒盖的书本。它们堆成的城寨下方,一小块空地,放着我的笔记型计算机。这个景观你可以得证:自从四年前,我迷上网络上那叫“脸书”的玩意,每个夜晚我不再读书了。那些翻开的书,没有一本我读完,我对它们各自内容的了解,全停留在它们翻开的那一页。这很恐怖,像数百只沙钟全部静止,停留在它们各自不同的原本流动时的最后一秒。
问题是,这些只读了一半的小说、哲学、分析帝国停滞的科普历史书、大脑演化的科普书、演化论、量子力学,或我某次灵机一动想重读而从书柜抽出《卡夫卡全集》的其中一本、《波赫士全集》的其中一本,安洁拉·卡特那函装《焚舟纪》的其中一本,某一位年轻诗人扉页提了赠词的诗集,雷蒙·卡佛的某本精装选集,聘琼的某本小说、孟若的某本小说、索尔·贝娄的某本小说、《罗马兴衰史》的其中一本、柯慈的某一本小说、黄锦树的某本小说……这些书像松塌的页岩,层层堆栈成一座环形山丘。
当然还有我的烟灰缸、烟盒、酸痛软膏、安眠药、抗郁药、消炎喉片、塞在各处细缝的原子笔,手机充电线、指甲剪、股癣药膏、或是焦干的橘子皮。
总之,第一只蟑螂出现时,像是它费劲攀爬,终于到达这片乱石岗、毁弃的金字塔神庙,站在其中一片瞭望台,它抖动着触须,像在欢呼或用力呼吸这高地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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