涮出来的年味
2016-02-01张曼娟
月读 2016年2期
张曼娟
头一次吃到涮羊肉是住在村子里的童年,对门贾妈妈家里来了客人,正巧也不知从哪里来了羊肉,便生起火来吃涮锅子,邀了我们一家同享。那个年代的火锅都是红黄色的金属材质,圓圆的大肚子,一支烟囱似的圆筒形出气口,热热的红炭从口里喂进去,阵阵白烟喷出来。我和贾家的孩子在楼上玩得累了,顺着阶梯走下来,便嗅到小小的房子里全是炭的气息,令人咳呛。大人把我们安置在身边,我闻到羊肉的腥膻,看见汤面上一层驼色的肉沫漂浮着,觉得反胃,随意嚼点青菜,便又溜到楼上去,埋首在故事书堆里了。
我家里也有这样的一个火锅,过年时候全家族围在一起涮牛肉也涮羊肉,有了牛肉,我的食欲大开。伯母是准备年菜的主厨,她自己煎蛋饺,去市场里买最好的黄牛肉,而我感兴趣的却是那些瓶瓶罐罐的调味料,这是北方人吃火锅才会有的沾料大汇集。当时我刚刚品尝出沙茶火锅的好滋味,坚持沙茶酱的美味是无可取代的,可是,伯母的调味料一字排开的场面,仍令我暗自惊叹。包括有红豆腐乳、芝麻酱、鱼露、韭花酱、蒜泥、白糖、醋、酱油,还有香菜、葱末、蒜苗之类的,琳琅满目。那时节最难买到的是韭花,一开罐子,香气便蛮横地占领整个空间,我虽然心服了,可是口还不服,硬是在这么多配料之前问:“怎么没有沙茶酱啊?”怪不得青春期的人最讨
人厌。
前几年父母亲开始喜欢吃煮过的白肉,觉得清淡些,我们家便吃起酸菜白肉火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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