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P下载

论缅甸民族问题与昂山的民族和解思想——以克伦族为例

2015-12-08王晓飞

关键词:殖民者族人昂山

王晓飞

(云南大学 国际关系研究院,云南 昆明650091)

克伦族是缅甸第二大民族,克伦族民族问题具有历史的长期性及现实的反复性,而且在缅甸民族问题中最具激烈的对抗性,是缅甸民族问题能否得到彻底解决的关键性环节。克伦族民族问题根源于英国在缅甸的殖民统治,克伦族民族问题带有深刻的英国殖民统治的烙印。昂山开创了缅甸民族和解的先河,但囿于资产阶级民族观的狭隘性及“大缅族主义”的缠绕,克伦族民族问题始终没有得到妥善解决,而致使克伦族民族问题逐步演变为当今缅甸民族问题的焦点。

一、克伦族的类别及历史由来

(一)克伦族的族群划分

克伦族又称克伦人,长期以来,缅族人习惯称克伦人或克伦族为克伦,而克伦族人则喜好称自己为“巴蔼诺”。克伦族支系繁杂,按缅甸政府于1983 年颁布的族群分类,“克伦族支共11 种,即:克伦Kayin、白克伦Kayinphyu、勃雷底(勃雷齐)Paleiti (Paleichi)、孟克伦Monkayin、色郭克伦Sakaw Kayin、德雷勃瓦Tahleipwa、勃姑Paku、勃外Bwe、木奈勃瓦Mawneipwa、姆勃瓦Mpowa、波克伦Po Kayin。”①周建新:《缅甸各民族及中缅跨界民族》,《世界民族》2007 年第4 期。在这11 种支系中,以色郭克伦(即斯戈克伦)和波克伦为主要支系。在官方的分类之外,人们还从克伦族居住的不同区域,对克伦族进行划分,居住于山区的克伦族被称为山地克伦,而居住在平原地区的克伦族被称为平原克伦;以及就克伦族支系对其服饰颜色的喜好不同,人们又将克伦族分为“红克伦” “黑克伦” “白克伦”3 种克伦。虽然支系繁杂,但为了便于识别,外人通常将各支系的克伦族统称为克伦人。

(二)克伦族的早期发展

克伦族起源于中国古代的氐羌族群,约在公元1 世纪前后,南迁的氐羌族群从中国的青藏高原迁徙到缅甸。在进入缅甸的初期,这些氐羌族群主要聚居在位于今天缅甸中部东吁市的东面,后又迁至掸邦高原西南部及萨尔温江流域一带,并逐步向缅甸内陆深入。在迁徙的过程,氐羌族群不断进行分化与组合,“到了缅人统治初期,今天克伦族的各个主要支系都已经形成。”②何平,许红艳:《克伦人的起源与早期历史》,《思想战线》2010 年第5 期。主要支系的形成,推动了克伦族人过着定居生活,其聚居范围的分布基本上处于较为稳定的状态。在现今的缅甸,由卑谬县起至南部的沿海地区,央米丁县和南掸邦至丹那沙林的丹老县一带,以及克耶邦的克伦尼地区和克伦邦的丹伦县境内,为克伦族人世世代代的居住区域。③[缅]吴巴辛:《缅甸的克伦族》,赵维扬译,《民族译丛》1984 年第5 期。

克伦族在人种上为蒙古人种,属汉藏语系藏缅语族。在缅甸沦为英国殖民地之前,克伦族一直处于落后状态。在经济上,克伦族人没有商品买卖,自己的劳动产品为自己消费,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居住于山区的克伦族人靠刀耕火种及打猎谋生,而居住于平原地区的克伦族人则以种水稻和捕鱼为生。在语言及文字上,克伦族人虽有语言,但没有文字。由于支系繁杂,克伦族人的方言众多,但在日常交往中,斯戈克伦语和波克伦语较为通用。在宗教信仰上,山区的克伦族人大多信奉原始拜物教,相信万物有灵,而平原地区的克伦族人,因长期与缅族人毗邻而居,深受缅族佛教文化的影响,信奉佛教的克伦族人较多。克伦族在历史的发展过程中,长期是处于异族的统治之下,只是在蒲甘封建王朝的后期,克伦族人曾在东吁地区短暂建立本民族的统治政权,后被掸族人所灭。

从1824 年至1885 年,英国殖民者通过3 次对缅殖民战争,侵占了整个缅甸,缅甸沦为英国的殖民地,克伦族由此陷入英国殖民统治的泥潭。在英国殖民统治下,克伦族的历史发展发生了改变,完全朝向服务于英国殖民统治的方向延展。

二、英国殖民者埋下克伦族民族问题的祸根

(一)隔断克伦族与缅族相融合的历史进程

第一,实施“分而治之”政策。英国殖民者为了打击反英势力,以实现有效地控制缅甸,在缅甸实施了“分而治之”的殖民统治。所谓“分而治之”,简言之,“不是把缅甸作为一个统一的整体,采取统一的殖民政策,而是把缅甸分为缅人居住的缅甸本土和少数民族山区两大部分,对缅族和各少数民族采取不同的政策。”①贺圣达:《缅甸史》,北京:北京人民出版社,1992 年版,第290 页。具体措施是,“英国对缅族居住的伊洛瓦底江中、下游和丹那沙林等地区实行直接的殖民统治;在克伦、克钦、钦、掸等少数民族居住的山区,实行间接的统治,即保留当地原有的土司制度、山官制度、部落制度及当地民族上层原有的特权和地位,通过他们对各少数民族地区进行统治。”②刘稚:《缅甸民族问题的由来与发展》,《世界民族》1997 年第2 期。

这种“分而治之”政策,人为地在克伦族人与缅族人之间树立界限,限制了他们的往来。久而久之,克伦族人与缅族人原有的联系渐趋萎缩,取而代之的是两大民族的共有观念在不断地缩小,直至形成了水火难容的对立状态。

第二,扭曲克伦族的民族意识。为使“分而治之”得以顺利实施,作为缅甸第二大民族,并与缅族隔阂与矛盾程度较深的克伦族,自然成为英国殖民者重点拉拢的对象,“殖民地当局有意识地扶植某些亲英的克伦人。”③贺圣达:《缅甸史》,北京:北京人民出版社,1992 年版,第291 页。

在克伦族上层承认英国的殖民统治后,英国殖民者废除了缅族对克伦族的政治统治,克伦族上层的统治地位和世袭权继续保留,并给予额外的优待,如克伦族上层或他们的子女享有到英国学习或考察的机会。同时,英国殖民者还单独空出一些殖民地机关的职位来提供给克伦族上层及其他们的子女。此外,对于归顺殖民统治的克伦族中下层,尤其是下层,如在教育、经商、就业等方面上,英国殖民者也给了他们特别关照。克伦族的政治、经济及社会地位得到了全面提升。近代教育的发展,克伦族社会产生了懂得近代知识文化的知识分子。一些克伦族知识分子担任殖民机构的要职,成为殖民政府的重要官员。成立于1875 年,被称之为缅甸第一所大学的贾德森学院,有不少克伦族人从事该校的日常教学工作。在殖民当局开办的医院里,其女护士基本上由克伦族少女充任。“由于克伦人受教育的水平远远高于主体民族缅人,所以克伦人知识分子在殖民行政机关、学校和医院中任职的人相当多”④陈真波:《基督教在缅甸的传播及其对缅甸民族关系的影响》,《世界民族》2009 年第3 期。。

克伦族人的政治、经济及文化等方面长足的发展,使得克伦族社会发生了剧烈变化,以往男耕女织的部族社会走向终结。克伦族人步入城市学习、工作、生活,尤其是进入殖民政府机构,成为殖民政府的公务人员,改变了克伦族长期以来远离缅甸主流社会,脱离缅甸政权体系而封闭于一隅的落后状况,整个克伦族融入了近代社会的发展进程。

克伦族由落后的部族社会进入近代社会,参与近代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这催生了克伦族的民族意识。由于受到英国殖民者怀柔统治的裹挟,克伦族的民族意识产生了异化,它背离了近代以来世界各国人民反抗殖民统治的历史潮流,走向偏狭的民族本位主义而安于英国殖民者的殖民统治。中下层克伦族人欢迎英国“帮助”治理他们的国家,而克伦族上层分子则明确表示在任何情况下都接受英国的管控。①李一平:《英国对缅甸殖民政策》,《世界历史》1994 年第4 期。

第三,操纵克伦族在文化上去“缅族化”。在英国殖民者入侵缅甸之前,克伦族人之间的信件往来,常常用缅文书写,一些有文化的缅族人,时常被克伦族中上层招募去教授其子弟缅文,克伦族下层也很看重缅文,认为学会缅文可以改变他们穷苦的生活,缅文成为连接克伦族人与缅族人之间的文化纽带。

1826 年,第一次英缅战争后,英国殖民者唆使西方传教士为克伦族人创制文字。1830 年,传教士威尔为斯戈克伦人创制了斯戈克伦文字。约在1840 年前后,一个名叫勃叶丹的传教士,又为波克伦人创制了波克伦文字。斯戈克伦文字及波克伦文字出现后,英国殖民者便着手克伦文刊物的创办,各种克伦文刊物继而不断涌现。“1841 年美国传教士梅森博士在土瓦市创办和出版了一份叫做《晨星》的斯戈克伦文报纸。这份报纸一直出版到日本人侵占缅甸为止,出版了将近100 年时间。”②[缅]吴巴辛:《缅甸的克伦族》,赵维扬译,《民族译丛》1984 年第5 期。

英国殖民者以克伦文刊物作为招牌,并打着发展克伦族文化的幌子,怂恿克伦族人丢弃缅文,转学克伦文和使用克伦文。在英国殖民者的操控和诱惑下,缅文在克伦族人中受到排斥,懂得缅文的克伦族人渐趋减少,缅文也逐渐失去在克伦族人与缅族人之间的文化纽带作用。与此同时,英国殖民统治者极力引诱克伦族人抛弃原有的宗教信仰,转信基督教。1828 年5 月16 日,名为吴达漂的克伦族人接受基督教洗礼,成为第一个克伦族基督徒。为增强基督教的影响力,加大其传播速度,以使更多的克伦族人信奉基督教,英国殖民者不惜耗费人力、物力进行《圣经》的克伦文翻译。1853 年,传教士梅松将《圣经》译为斯戈克伦文。1879 年,传教士巴耶丹又将《圣经》译成波克伦文。克伦文《圣经》在克伦族人中流传,促使越来越多的克伦族人信奉基督教。20 世纪30 年代以前,在缅甸331,000 名基督教徒中,就有25 万名是克伦族人。③[苏]B·Ф·瓦西里耶夫:《缅甸史纲》(上册),中山大学历史系南亚历史研究室和外语系编译组合译,北京:北京商务印书馆,1975 年版,第248 页。

基督教的盛行,尤其是基督教的布道及洗礼的实施,使得克伦族人的精神为基督教所主宰而变得麻木。似乎成为基督徒之后,就能“加入”白种人的行列,身价自然也就高于自己的非基督教同胞,并进而可以与白种人称兄道弟。④李一平:《英国对缅甸殖民政策》,《世界历史》1994 年第4 期。基督教的楔入,剥蚀了克伦族与缅族在文化上以缅族文化为主体的相辅相成的共生关系,两大民族间的文化的同一性在减少,文化的差异性在增大。

在历史上,克伦族人没有本民族的学校教育,为了牢牢拴住克伦族人为其殖民统治服务,英国殖民者对克伦族人实施学校教育。1862 年,在英国殖民者统治下的下缅甸,共有5000 名缅甸学生进入西式学校读书,而其中克伦族学生就占到学生总数的三分之二。在贾德森学院,克伦族学生长期为最大的群体,贾德森学院被戏称为“克伦人学院”。1920 年,仰光大学成立,为数众多的克伦族学生进入读书,“在仰光大学中,克伦族学生通常占全部学生的四分之一。”⑤贺圣达:《1824 年—1948 年缅甸的宗教和教育》,《东南亚研究》1991 年第4 期。英国殖民者利用克伦族人的西式学校教育,向克伦族人灌输英国文化,同时贬低缅族人的文化,以此驱使克伦族人远离缅族人的文化。

克伦族文字、基督教及西式学校教育,撕扯了克伦族与缅族在文化上的联系纽带,驱使克伦族人的文化与缅族人的文化相分离。与反抗殖民统治,追求缅甸民族解放的缅族文化的分离,助长了英国殖民者对克伦族的文化奴化。在文化奴化下,克伦族非但不把英国殖民者视为侵略者,反而把他们看成克伦族的“解放者”,认为英国殖民者把他们从缅族的统治下“解救”出来,是英国殖民者改变了他们的落后,给予了他们近代化的发展。被誉为“克伦族之父”的山西波公开宣称, “克伦人之所以能取得发展与进步,是由于母亲般的传教士,以及父亲般的英国对克伦人的关爱。”⑥San. c. po,Buram and the Karens,White Lotus Press,2001,2nd Edition,p. 45.

(二)挑弄克伦族人与缅族人之间的争斗

在历史上,缅族统治缅甸的时间是最长的。斯戈克伦族人曾长期与缅族人毗邻而居,受“缅化”的程度较深,被称之为“缅—克伦人”(bama kayin)。但这些“缅化”色彩较重的斯戈克伦族人,只有极少数融入缅族社会,而绝大多数遭受缅族人的歧视与剥削。

缅族人在统一缅甸的过程中,克伦族人往往成为缅王的征讨对象而惨遭杀戮,许多克伦族人为了躲避灾祸而逃往山区和沼泽地区。①[美]约翰·卡迪:《东南亚历史发展》(上册),姚南,马宁译,上海:译文出版社,1985 年版,第370 页。在19 世纪早期,由缅族所建立的雍籍牙王朝 (亦称贡榜王朝),对克伦族人大肆征收人头税,以及驱赶他们进行沉重的劳役。“在缅族封建王朝统治下的克伦族,遭受残酷的政治欺压与经济剥削,这使得克伦族对缅族充满民族仇恨。”②Silverstein Joesf,Burma Politics:The Dilemma of National Unity,Rutgers University Press,1980,P. 15.

英国殖民者入侵缅甸后,利用克伦族对缅族的民族仇恨心理,对克伦族进行诱惑,使之为其殖民侵略服务。在1824 年3 月至1825 年9 月的第一次英缅战争,以及1852 年4 月至12 月的第二次英缅战,英国殖民者就诱使克伦人充当其攻占缅人防御工事的向导。③Harry Igatius Marshall,The Karen People of Burma,Longmans,1945,p. 72.因熟悉地理环境的克伦族人充当向导,一些缅族人的防守要塞轻易举地被英国侵略者攻陷。

到了1886 年,整个缅甸被英国殖民者占领。为了稳固在缅甸的殖民统治,英国殖民者继续诱使克伦族人为其殖民统治服务。受到英国殖民者的诱使,为数众多的克伦族人,拿着英国殖民者提供的武器,协助英国殖民者去镇压由缅族人所建立的各类抗英组织。自1887 年起,英国殖民者开始在缅甸殖民机构的军队和警察系统中,大量招募克伦族人,用克伦族人充当镇压缅族人反抗的工具。在镇压缅族人的反抗中,克伦族人为英国殖民者“做了出色的工作”④[苏]B·Ф·瓦西里耶夫:《缅甸史纲》(上册),中山大学历史系南亚历史研究室和外语系编译组合译,北京:北京商务印书馆,1975 年版,第245 页。。

1881 年,在英国殖民者的扶持下,克伦族人成立了第一个政治组织克伦民族协会(KNA)。克伦民族协会公开宣称它的目的是,“有利于同英国统治者的谅解与合作;通过教育,促进克伦民族的社会经济的发展,保护克伦人免受缅人统治复辟的威胁。”⑤贺圣达:《缅甸史》,北京:北京人民出版社,1992 年版,第291 页。1941 年日本侵占缅甸,英国殖民者时常指使克伦族武装,对昂山所领导的,主要由缅族人所组成的缅甸独立军进行袭扰。

随着双方矛盾加剧,克伦族人与缅族人爆发仇杀事件。1942 年春末、夏初,包括缅甸殖民政府前内阁部长苏佩塔及其家人在内的150 多名克伦族人,在渺弥亚惨遭缅甸独立军中的缅族激进分子屠杀。⑥Bertil Lintner,Burma in Revolt:Opium and Insurgency Since1948,Westview Press Inc,1994,p. 8.渺弥亚惨案发生后,克伦族人伺机对缅族人实施报复,一些缅族人丧身于克伦族人的枪口下。

在英国殖民者的挑弄下,克伦族人与缅族人在旧仇之上又添加新恨。围绕克伦族人与缅族人所引发的敌对与仇视,是英国殖民者所希望看到的。⑦李一平:《英国对缅甸殖民政策》,《世界历史》1994 年第4 期。

三、英国殖民者助推克伦族分离运动

(一)暗助克伦族谋求具有独立性质的自治邦

1945 年6 月,在克伦族领袖苏巴吴基的带领下,一些克伦族激进分子在仰光成立了以苏巴吴基为主席的克伦中央协会(KCO)。苏巴吴基称该协会的根本目的就是在缅甸建立自治的克伦邦,以保护克伦人的利益。1946 年2 月,克伦中央协会在仰光召开代表大会,大会以全缅克伦族人的名义,通过了成立自治克伦邦的决议。反法西斯人民自由同盟要求英国驻缅甸总督史密斯制止克伦中央协会的活动,总督史密斯以保护少数民族权利为由,拒绝了反法西斯人民自由同盟的要求。1946 年7 月,克伦中央协会派出了以悉尼鲁尼为团长的克伦族人代表团前往英国,寻求英国支持克伦族人在缅甸成立自治克伦邦。时任英国首相艾德礼会见了克伦族人的代表团,并声称英国政府会考虑克伦族的政治诉求。

就在克伦中央协会为建克伦自治邦奔走时,作为首个克伦族人的政治组织克伦民族协会,也在为建立克伦自治邦而展开活动。1945 年9 月,克伦民族协会向总督史密斯提交请愿书,要求史密斯把丹那沙林省、隶属于勃固省的良礼彬地区,以及与泰国接壤的克伦族人的聚居区建立一个属于自治性质的联合山区克伦邦。总督史密斯接受了请愿书,并承诺把请愿书转呈给英国政府。

(二)扶助克伦族组建民族武装

1947 年1 月,昂山与英国首相艾德礼签署了《昂山—艾德礼协定》,英国正式承认缅甸有独立的权利。出于维护在缅甸既得利益的需要,英国主导下的《昂山—艾德礼协定》并没有明确涉及到缅甸少数民族具体政治安排。 《昂山—艾德礼协定》触动了克伦族人的敏感神经,“战后英国人的即将离去与缅甸的即将独立,在克伦族看来是缅人压迫的再次降临,殖民地时期获得的种种特权也将随之消失。”①王锋:《论缅甸独立前的克伦民族问题》,《东南亚》2005 年第3 期。

英国殖民者利用《昂山—艾德礼协定》对克伦族所造成的恐慌,堂而皇之地支持克伦族建立其克伦民族武装。“克伦人中的分立主义情绪受到了不列颠帝国主义集团的暗中煽动。克伦民族联盟从他们那里得到物质上和精神上的支持,充当了分裂缅甸民族的工具。”②[苏]B·Ф·瓦西里耶夫:《缅甸史纲》(下册),中山大学历史系南亚历史研究室和外语系编译组合译,北京:北京商务印书馆,1975 年版,第714 页。1947 年1 月,克伦族成立了带有军事色彩的克伦民族联盟(KNU),揭开了克伦族建立民族武装的帷幕。同年5 月,克伦民族联盟组建了准军事化的克伦民族联盟保卫组织(KNUDO),随后该组织举办克伦族军事培训班。为了进一步增强克伦族的军事能力,也就在同年8月,克伦民族联盟保卫组织又被改称为具有完全军事化性质的克伦民族保卫组织(KNDO)。

四、昂山民族和解思想的“得”与“失”

(一)昂山民族和解思想的“得”之所在

1. 承认少数民族的平等原则。长期以来,缅族是缅甸历史发展的主导者。历史上的辉煌底蕴,以及优势地位的长期占据,缅族的民族自豪感逐渐演变为“大缅族主义”。受“大缅族主义”的驱使,为数众多的缅族人想当然地认为,缅甸是缅族人的缅甸,缅族就应该强势于少数民族,“缅甸这个民族国家的人民包括在这里居住的各民族成员,少数民族应该有严格的界定并需具有必备的条件,克伦族并非严格意义上的少数民族,而唯一应该提倡的是‘国族’。”③陈衍德:《文化冲突与容忍:缅甸克伦族和缅族的碰撞与并存》,《东南亚研究》2009 年第1 期。

具有资产阶级民主思想的昂山,他不赞同缅族一族独大。基于缅甸的历史发展,昂山意识到缅甸少数民族是缅甸历史发展的结果,在缅甸历史发展中,克伦族所起的作用,缅族是代替不了的,作为缅甸大家庭中的一员,理应享有平等的地位。如昂山所言,“在我看来……世界上每一个民族不仅在国际上而且在国内都是自由的。这就是说,世界上的每一个民族……都应发展与其全体福利相一致的民族主义,而不论其民族、宗教、阶级和性别。这就是我们的民族主义。”④贺圣达:《缅甸史》,北京:北京人民出版社,1992 年版,第449 页。

2. 重视少数民族自决权。通过对少数民族聚居区实际状况的分析,以及糅合资产阶级的民族权利观,昂山认为要实现缅甸各民族和解,在承认民族平等的基础上,还要着实地考虑到少数民族特殊性,而要体现出并保护好少数民族的这种特殊性,建立各少数民族自治邦,是符合缅甸各少数民族的政治所求及发展的现实。在向反法西斯人民自由同盟提出建立各民族邦的政治主张时,昂山指出,缅甸的少数民族,将享有建立起本民族自治邦的权利,在自治邦内,各少数民族依法管控和处理其内部事务。

(二)昂山民族和解思想的“失”之所处

1. 挤压少数民族的政治权利。对于国家的政治运作方式,昂山一直主张缅甸要强化中央政府的权威性,国家的权力要高度集中于中央政府,建立所谓的强势国家,并强调反法西斯人民自由同盟作为国家唯一的政党组织,其领导着国家的一切,无论是各民族邦,还是国家其他的政治团体,都要服从于反法西斯人民自由同盟的领导。对此,昂山指出,“我们需要的是像德国和意大利那样的强有力的国家,将只需要一个民族、一个国家、一个党和一个领袖,不需要议会反对派,不需要个人主义的胡说八道。”⑤李晨阳:《独立前缅甸民族主义精英对国家发展道路的探索》,《南洋问题研究》2006 年第4 期。

在一个民族众多且发展不平衡的国家,高度的中央集权制将会对少数民族的政治权利造成挤压,使得少数民族所享有到的政治权利只是更多地体现在形式上,而实际上所得到的政治权利却在缩减。作为缅甸第二大民族的克伦族,在昂山高度集权的政治运作方式下,无疑会首当其冲地成为最大的政治受害者。克伦族要求建立自治邦的要求遭到了昂山的拒绝,昂山认为克伦族人口分散,达不到建自治邦的条件,克伦族人可以在其人口相对集中的萨尔温地方建立克伦族人特区,由克伦族人成立克伦事务委员会进行管理。对此,克伦民族联盟发表声明,克伦族人所要的是克伦邦而不是克伦特区,并抵制彬龙会议。

2. 漠视宗教对民族问题的敏感性。民族问题往往与宗教问题相交织,在某种程度上,宗教问题是民族问题的另外一种方式的表现。在缅甸,大多数缅族人笃信佛教,佛教几乎是缅族人的标志。昂山虽然承认宗教是个人的私事,并反对在政治上夹杂着佛教因素,但昂山为了获取缅族佛教徒的支持而对佛教的地位进行拔高。昂山认为,佛教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哲学。①贺圣达:《缅甸史》,北京:北京人民出版社,1992 年版,第448 页。此外,昂山又极为推崇佛教的功能,如昂山对佛教的称颂,“你们伟大而崇高的功能是在缅甸和世界传播爱与和平,使人们从害怕、固执、无知和迷信中摆脱出来,教他们过上高尚而幸福的生活。”②李晨阳:《独立前缅甸民族主义精英对国家发展道路的探索》,《南洋问题研究》2006 年第4 期。

作为反法西斯人民自由同盟的领袖,昂山对佛教偏袒性的举措,不可避免促使了信仰基督教的克伦族在政治上的警觉及对昂山民族和解思想产生猜忌的心理。

结 语

英国殖民者是克伦族民族问题的始作俑者,在英国的殖民统治下,克伦族与缅族之间原有的联系被隔断,两大民族间的裂痕不断扩大。在“二战”后,为了保有在缅甸的既得利益,英国殖民者渐趋染指克伦族分离运动,使得克伦族民族武装逐步发展成为缅甸最大的反政府民族武装。

内因是根本,外因是条件。作为缅甸独立之父的昂山,其所倡导的民族和解思想,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缅甸民族和解。由于摆脱不了资产阶级狭隘民族思想的束缚,以及逃避不了“大缅族主义”的裹挟,昂山的民族和解思想与缅甸的民族发展状况逐渐相背离,已开启的民族和解大门又人为地被重新关闭。昂山为增强中央政府的权威性,无视克伦族建立民族自治邦的客观要求;为强调缅甸所谓宗教的统一性,刻意抬高佛教。这加剧了克伦族对缅族的不信任感和敌意情绪,最终造成了克伦族民族问题积重难返而根深蒂固。

“解铃还须系铃人”,现今缅甸政府要痛定思痛,从维护国家的整体利益出发,真正地贯彻民族平等政策,摒弃“大缅族主义”,依法保障克伦族享有的建立民族自治邦的政治要求,着力发展克伦族的民族经济,加强克伦族人对缅甸的国家认同,树立起克伦族人的缅甸国民意识。

猜你喜欢

殖民者族人昂山
彻底改变殖民者和原住民关系的那一刻 精读
(21)新航线
乌干达传统土地产权体系研究
论施叔青《香港三部曲》中的殖民者形象
昂山素季胃病休假引担忧
三十六计之声东击西
重建了506次的大索桥
昂山素季出门探望党内大佬
缅甸首次报道昂山素季受审
死亡谷里的怪民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