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筑起我们新的长城

2015-11-11钱犁

时代报告·中国报告文学 2015年10期
关键词:万州三峡库区中山

钱犁

这里讲述的是一个人与一棵树的故事。

人是普通的人:个儿不高,皮肤黝黑,衣着俭朴,还不到“知天命”之年,头发几近白了三分之二,他就是吴晓洪,重庆市林森耐水中山杉研发有限公司总经理;

树是神奇的树:名为“中山杉”,系中国林业科学家将原产北美洲和墨西哥的落羽杉、池杉和墨杉杂交选育而成,是我国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新品种,生长快速,耐涝耐旱,株型美观,根系发达,它的神奇之处还在于能在10多米深的水域“潜伏”长达半年之久,来年拂去尘埃,抖擞精神,旺旺地生,旺旺地长,人称“淹不死的树坚强”。

今年8月上旬的一天,吴晓洪头顶高温酷暑,再一次来到长江北岸重庆万州瀼渡“中山杉”试验基地,他东瞧瞧,西望望,好似一位诗人在欣赏自己的一件佳作,好似一位画家在审视自己的一幅画页。

在这片绿色世界里,看到融汇了他多年心血与汗水、苦涩与甘甜的大片大片“中山杉”已渐长成林,想到它们即将为绿化“母亲河”、治理三峡库区“消落带”发挥出不可估量的作用,他就感到十分地惬意和满足。他走近一棵高大的“中山杉”,用双手细细摩娑她的树干和枝叶,两眼放光,神色飞扬,好似在深情的抚摸着一位醉美情人的纤纤玉手与柔柔腰身……

A、宁可舍弃“铁饭碗” 也要投身中华“母亲河”

他从金融行业“下海”经商,投身绿化长江、重振生态的行列。父母双亲气恼不过,骂他是“吴家的逆子”。

1997年,是吴晓洪人生命运的转折点。

这一年,他毅然决定从干了长达14年的金融行业停薪留职,到上海通用汽车公司学习汽车销售和维修管理,通过半年的学习,掌握了汽车4S站的建站及经营与管理模式。之后,在万州观音岩购得7.9亩土地,靠银行借贷和亲友的帮撑,筹得资金500余万元,与一位志同道合的小兄弟联手创建博通汽车公司。

创建“博通”,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样顺风顺水。耗费了资金,耗费了心血。在资金最为窘迫之时,甚至出现过客人已请上了桌而腰里却无一分文付账的尴尬。

回到家中,好不容易一阵翻箱倒柜从一摞旧书页中找出不知何时存下的几百元“私房钱”,总算付清了这笔饭费。

历经前后三年时间,“博通”总算大功告成。他凭借着信誉与实力,在创下了万州第一个4S汽车维修站品牌的同时,为下一步从事其他领域的开发打下了坚实的物质基础。

但令人费解的是,在创建“博通”之前,吴晓洪手中的“铁饭碗”端得巴巴实实、稳稳当当,为何在人生之路走得正一帆风顺之时,他却选择下海博浪呢?

结论是,缘于他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不安分因子,同时更兼有一种与众不同的人生抱负与远大理想。

1983年,吴晓洪高中毕业却未考上大学,这可是“命运之神”给予他这“初生牛犊”的当头棒喝。

开初,他根本不相信这样的结果:上初中时,自己不是因为门门功课第一而冠以“全校第一”的殊荣么,怎么一下就跌得这么惨?

为此,他失落过,彷徨过,也懊悔过。

可是,天无绝人之路。上帝为你关上了一道门,却正在为你打开另一扇窗。

短暂的失落之后,1983年,他参加了全国统一招干考试,一路过关斩将,一下子考取了四川省万县地区保险公司,不经意间跨入了金融行业的大门。

在当时,尤其是在同龄人眼中,这可是一份让人羡慕甚至嫉妒得眼红的好差使。

在父母的心目中,吴晓洪更是成了为他们长脸、为他们争气的一个“好幺儿”。

好事接踵而来。进入保险公司刚两年,公司要选送几名有培养前途的年轻人进入重庆电大学习保险专业。选派的4人中,经过万县地区和重庆市的两轮考试筛选,两人落榜,吴晓洪与另一人双双过关。

两年时间的保险专业知识学习,使得他如虎添翼。回到单位更是如鱼得水,一直干到公司理赔科长和营销科长,且正当“而立”之年,前程不可斗量。

1991年,在全民“下海潮”中,保险公司亦不甘寂寞,办起了劳动服务公司,专事经营汽车零配件以及车辆维修。公司将这一重担搁在吴晓洪肩上。

吴晓洪自然不敢怠慢。为了给公司创造效益,他不惜豁出身家性命,半路出家学车的他,成天开着一辆“庆铃”牌货车,在广东、上海、重庆、成都等几个省市间来回奔忙。

也许正是这种干什么事都要全身心投入的秉性,为了减轻经营成本,无论上货、下货,上车、下车,无论轻与重、粗与细,吴晓洪都坚持身体力行自己干。在一两年的时间里,一个原本精瘦、柔弱的小个子,竟然变得膀大腰圆,身强体壮,体重由开初的80来斤一下涨到140多斤。

当年,经济正待复苏,社会乱象频生,“车匪路霸”横行。他开着车常常前不挨村,后不着店,既担惊受怕,又疲惫之极,找不到食宿之地,就经常把车停在大道旁,在驾驶室将就着蜷缩一个晚上。有一次,由于长途奔忙,两只眼皮老是“打架”,竟一头撞上路边一棵大树,他还满嘴嘟哝,直怨“对方”:“你老兄哪有这样开车的?”

就这样,为了赶路,为了给公司多赚一点银子,他常常让悠悠的甜梦与呼呼的夜风与自己结伴同行。

按照上面的统一规定,1995年,万县地区保险公司组建的劳动服务公司宣布停办。此后的两年,他尽心竭力利用在上海通用公司学到的营销知识,为保险公司培训打造了万州第一支保险营销队伍,算是给公司的一份“告别礼”。

1997年,考虑到时机已经成熟,他决定“下海”一搏。

“下海”前,他对市场作了一番考察比较,他没有选择一本万利的房地产,没有选择千古留名的建筑业,没有选择风光无限的商贸业,而是选择了汽车维修行业“小试牛刀”,创办起“博通4S汽车维修站”,为下一步参与更加广阔的农业开发铺平道路,创造条件。

“为何选择农业开发?”他事后说:农业与林业朝夕相伴,本是一对孪生兄弟。农业开发成功了,可以带动和促进林业的发展,可以美化山川,绿化长江,重振生态,同时还可“雪中送炭”,带动一方农民增收致富,可谓一举多得。

主意一定,立说立行。他当年就从万州分水镇等地流转荒山近万亩,在山上种起9000余亩香桂、蓝桉、迷迭香等香料植物,接着又在位于长江边的万州区长坪乡流转荒山5000亩,全部种上绿化树。

由于他的精诚所至,短短几年,功夫没有白费。2010年初,他的企业双双迈进重庆市农业产业化和林业产业化“龙头企业”的行列。

采访中,吴晓洪三番五次对笔者说:“现在回想起来,当年‘下海经商最难的还不全是项目的选择与资金的筹措,更让我难过的关口是父母的不理解和家庭的不支持,这真比‘过五关、斩六将还难”!

“皇帝爱长子,百姓疼幺儿”,父母膝下几兄妹中,他恰好是幺儿,从小聪明顽皮,惹人疼爱,是父母的掌上明珠。父亲是位“老金融”,平生喜欢新闻写作,是当地媒体的优秀通讯员。母亲是80年代中国银行的信贷科长,对金融业情有独钟。儿子当年虽未考上大学,后来考进了保险公司,终于成了金融行业的“继承人”,也算是对干了一生金融的父母一种心头的抚慰。

在此种情形之下,儿子要另选它路,“下海”经商,在他们眼里,真是有点“大逆不道”了。

吴晓洪也有自己的“招数”。在父母面前,“硬缠”不行,只能“软磨”。“下海”经商的想法萌生之后,他试探着去父母面前游说。一次不行,两次;十次不行,二十次……但最终都是无功而返。

最后,他决定采取“瞒天过海术”,先斩后奏,让自己在公司停薪留职成其为现实,半年之内不敢向父母如实通报,也编着各种“理由”,半年之内不敢见上父母一面。

可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终于,老父亲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气得直骂他:“我吴家出了不肖子孙,逆子呀”!

“可怜天下父母心”。儿子从公司“下海”之后,最放心不下的还是他的老母亲。她知道儿子成天忙这忙那,上午又有个睡懒觉的习惯。都长达半年了,儿子忙于创业,好久没有吃到自己煮的香喷喷的饭菜了。就从离万州主城十里之外的住地乘坐公交车,悄悄送来自己亲手熬制的稀饭或鸡汤,放在儿子房间,然后转身悄然离去。

由于心存深深的愧疚,每当他喝着母亲送来的稀饭和鸡汤,咀嚼着母亲送来的咸菜,他总感到两眼发涩,鼻子发酸,喉头发哽。他机械地吞咽着留有母亲手温的食物,以一个当幺儿的心情来体味母亲深深的爱、浓浓的情,尽量不让泪水滚落下来。

B、宁可作个“苦行僧”

也要倾力打造“中山杉”

资金投入“无底洞”,效益回报无期限,有人暗地里冷眼旁观,说他是“烧钱的傻子”。

吴晓洪与“中山杉”的结缘,既有几分必然,也有几分偶然。

说它“必然”,因为此前吴晓洪已间接地迈进在绿化长江“母亲河”的大道上,志同而道合;说它“偶然”,是因为在这之前着手开发农业的事业已经崭露头角,而大胆利用“中山杉”这一高大乔木为三峡库岸“消落带”治“病”疗“伤”的伟大创举他以前连想都未曾想过。

直到2010年春夏之交的一天,另一“高人”的出现同时改变和重塑了吴晓洪与“中山杉”的人生命运。

此人便是祁小川,时任重庆市万州区科委主任。之前,他曾是万州区级好几个部门及五桥移民开发区的行政主管。说话铁板钉钉,干事风风火火,看准了的事九牛也拉不回。为政多年,眼里揉不进沙子,胸中装不下不平事,虽名为“小川”,他的心胸却能容纳奔流不息的一条“大川”。

与吴晓洪同样,作为生于斯、长于斯的“长江之子”,对“母亲河”的深爱与眷恋重如泰山,深似海洋。

或许是与人类成功人士一样,功成名就之前必欲“苦其心志,饿其肌肤,劳其筋骨”,“中山杉”这一自然界的“宠儿”成功出道之前注定会命运多舛。

时光的列车倒回到1992年。全国人大七届五次会议正式通过兴建三峡工程的决议。决议虽然获得绝大多数全国人大代表通过,但随之而来的担心与隐忧却怎么也挥之不去。比如百万移民,比如泥沙淤积,比如库区水质,比如库岸生态……,尤其是国内外一些大型水利工程必将在库岸留下“消落带”这一“世界级难题”也已开始进入人们的视线。

为了解决三峡库区成库后必将出现的“消落带”问题,有关方面早已未雨绸缪,超前谋划。时任国务院“三建委”副主任的郭树言于2002年通过国家外专局,向三峡库区万州引种推荐了5000株“中山杉”苗木,拟在库区腹心地带这片移民主战场上“投石问路”。

首批苗木运抵万州后,却遭遇到一波三折,“宠儿”几乎成“弃婴”。

通过万州五桥移民开发区人事局的统一安排,这批幼苗被集中栽植到五桥的天星村、三洲溪两地。2008年三峡库区蓄水前统一“清库”时,这批苗木又被“遣散”到万州区园林处、登丰水库和区林科所分头栽植,有的还“流落”到了民间。

不过,这批“中山杉”已由初来乍到时的5000株锐减到2000来株。

然而,“中山杉”毕竟就是“中山杉”。自从它问世的那一天起,无论遭遇多么大的曲折乃至磨难,它都会旺旺地生,旺旺地长,显示出它特有的不屈与坚韧。

那时散见于五桥“农广校”院内的21棵“中山杉”,现在最大胸径已达40-42公分。

当时,万州区政府一名工作人员出于好奇,拿了几株“中山杉”栽到老父亲的坟头上。10多年过去了,这几株“中山杉”竞长成高达22米、最大胸径35公分的“风水树”,枝叶繁茂,高大挺拔,常年郁郁葱葱,成为当地人心目中一道特别的风景线。

以上,仅是“中山杉”落户三峡库区一段小小的插曲和并不引人注目的序幕。

等到它浓墨重彩登上三峡库区这方舞台并担当起为三峡库岸“消落带”治“病”疗“伤”的历史重任,还是祁小川们好似当年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发现了“中山杉”。

2009年,重庆市万州区林科所所长任凭以一位林业科研工作者特有的敏锐,将208棵“中山杉”苗木,大胆植入沱口库岸170-175之间的水位线上。

殊不知,任凭这看似“小小的举动”,却在治理长江三峡库岸“消落带”这一“世界级难题”上落下了重重的一笔。

当今中国乃至世界,都未创下将高大乔木植于水下的先例。而任凭这样想了,也这样做了,成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那时的万州区林科所,名为“林科所”,在科研上却是举步维艰。人手紧缺,科研经费匮乏,就靠区科委和林业局给点“吃饭钱”维持运转,个中甘苦可想而知。

就在任凭将“中山杉”栽植于“消落带”时,就有人对此打了个大大的“问号”:栽得活不?!

嘴上虽没说,心里却直嘀咕:“简直瞎胡闹”!

可到了2010年春夏之交,江水退去了,奇迹也随之出现了。

万州区科委农业科科长刘一凡来到任凭栽植“中山杉”的地方转悠了一圈,他东瞧瞧,西望望,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没于水下长达数月的一大片“中山杉”不仅没有倒下,反而在枝叶间发出了新芽!

他一路小跑回到区科委,急火火地推开祁小川的办公室,大声嚷嚷:“祁主任,不得了啦,这中山杉去年栽下之后,在水中泡了将近半年,不仅没有死,居然还发出了嫩芽!”

这时,一位平日老成持重的同志表示质疑:“不可能的事,即使是活了,也不是真活,是假活,至少要通过几年的观察和试验才能成其定论。陆地上栽植的植物尚旦如此,何况于这还是在深水之下!”

祁小川坐不住了,他决定前去现场看个究竟。

到现场仔细一看,他不再怀疑自己的眼睛。他在现场数了又数,头年栽下的208株“中山杉”,除有4株半途夭亡,竟有204株昂首挺立于大江边,迎风摇曳,成活率高达98%。而且树干枝叶间,还留有江水淹没浸泡时的斑斑痕迹。

从外观看上去,树形美观,呈“宝塔型”、“圆锥型”,已表现出非同一般的抗逆性、耐涝性。难怪乎后来有媒体将“中山杉现象”称之为“淹不死的树坚强”。

祁小川越看越亢奋,越看越激动。他操起手机一个电话打给吴晓洪,声音有些发颤:“老伙计,是猛虎尽快下山,是蛟龙尽快出水,这事,无论于公于私,都应当由你来干了!”

为什么直接吁请吴晓洪出山?祁小川当时的想法更为直接:第一,是凭我对吴晓洪多年的了解,这个人既有企业家的冒险精神,又兼具科技领先、科技制胜的先进理念;第二,他头脑清醒,行为果敢,观念超前,热衷于接受新的事物,迎接新的挑战;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人品素质好,有一腔社会责任感和强烈的事业心和责任心。一个人只有同时具备这样几个方面的优点和潜质,他就肯定能干事、干成事、干成大事。还有一点,那就是随着我国科研机制的创新,一项新的科研成果问世之后,必将引进企业的强强联动才能产生出强有力的社会效益与经济效益。

接到祁小川的电话,吴晓洪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激动与亢奋。就像一位统领千军万马的将军,越是处于激战前夜,越是处变而不惊。

“中山杉”的前景如何,他需要进一步地思索、掂量与判断,根据时势进一步作出进退与取舍。

吴晓洪首先想到的是,作为一家从事农业开发的公司,本来就见效慢,周期长。经过自己这个团队多年的苦心经营,干到这个程度已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如果自己不贪“大”求“洋”,步子不大年年走,效益不丰年年有,公司的小日子过得也算平平稳稳,滋滋润润。而且公司现在已是重庆市“龙头企业”,“金牌”在手,激流勇退,见好就收,未必不是一种明智而又实惠的选择。

况且,自己对“中山杉”知之甚少,即使远景诱人,效益可佳,但毕竟是“水中月”、“镜中花”,效益回报无期限,资金投入“无底洞”,是好是坏,是成是败,风险极大,自己还一时下不了决心,拿不定主意。

“我吴晓洪是这种小富即安、不思进取之辈么”?在一次次跌入矛盾的漩涡中,吴晓洪又一次次断然否定自己。最后,他怀着壮士断腕的决心与“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果敢,自己给自己打气壮胆:作为一名“三峡之子”,我宁肯做个“苦行僧”,倾其所有也要为绿化长江“母亲河”,为扮靓大三峡献出毕生之力。

也许是看出了吴晓洪的心思,第二天晚上,祁小川选取长江边的一家小店,邀上刚刚就任重庆市万州区林业局局长的王延平与吴晓洪一起,沐着江风,斟上小酒,一边数着天空的星星,一边静听大江的涛声。几杯烧酒下肚,一腔豪气升腾。酒过三巡,祁小川不失时机拿话来撩拨他俩:“杭州的苏堤就因为当年苏轼在那儿栽了几百颗柳而成千古佳话。如果你们在三峡库区的消落带都种上中山杉,绿化美化了‘母亲河,那你们将获得的就不是几句风轻云淡的佳话了,而是一项国家战略,一项利国利民、名垂千古的伟大工程”。

“好,我们林业部门全力支持,安排500亩计划用于扩大试验面积和试验深度。”王延平首先表态。

“只要有你们的大力支持,我吴晓洪也绝不下空蛋,下一步就看我的了”。

月上高天,鸟归密林,静夜无声。

惟有三位三峡汉子就这样在夜空中似无止境地聊着,侃着。他们正在共同做着一个“中山杉”梦,并谋划着她的远大美景和未来。“酒不醉人人自醉”。最后,三条三峡汉子、三只锃亮酒杯在夜空中碰撞出一个不同凡响的心声:“干”!“干”!!“干”!!!

那一夜,他们全都醉了,醉倒在一棵共同关注并将为之奋斗的“中山杉”上,醉倒在一项惊天动地的事业中。

C、宁可亏欠“亲情债”

也要谱就大地“不了情”

因为事业发展夫妻意见相左,妻子一气之下离家出走。既要创“大业”,又要顾“小家”。有人迷惑不解,笑他是“情感的疯子”。

2012年是极不平凡的一年。

这一年,吴晓洪受到身心的双重煎熬,遇上事业发展与家庭纠葛的内外交困。

从事业上讲,因为刚刚涉足“中山杉”的发展与利用,需要资金的大批量投入,需要对外联络的大踏步奔走,需要内外关系的大跨度协调。他常常因此累得精疲力竭。

从情感上讲,妻子对他从事“中山杉”大为不解:你以前搞农业开发我们没跟你享什么福,你现在又搞什么“中山杉”,万一不成功,说不定我们倒还要陪着你遭罪。我们原本就不是一条河的鱼,现在看起来也不是一条道上的车。

一气之下,妻子向他提出离婚。为避免后院起火,好说歹说,吴晓洪坚决不同意。妻子无奈之下,丢下两个十来岁的女儿只身去了成都,一去就长达一年之久。

妻子一走,吴晓洪成了里里外外“一把手”。爸妈重担“一肩挑”。白天,他要为事业而奔忙;晚上,他要为女儿操碎心:扫地、抹屋、洗衣、做饭、常常忙至深夜。平日里,他弄点饭菜,让两个女儿解决个“温饱”;每到星期天,他总要想方设法弄俩菜、煨点汤,慰劳慰劳自己心爱的两个“千金”。

后来,大女儿上学了,就住读在学校。但小女儿吴舒就得过着“流浪”式的生活,今天寄养这家,明天寄养那家,一年之内换了好几个“寄养户”。直到后来随母亲去成都上了小学,才算结束这段“流浪”式生活。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一度时间,姐妹俩眼见爸爸忙里忙外,脚不点地,就早早学会了自己煮饭、下面,炒菜、做汤,不仅过早练就了独立生活的能力,还体味到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生活乐趣。

如果说,事业与家庭的重任没有压倒吴晓洪,可是,社会上的一些流言蜚语却差点击倒这位钢筋铁汉:

“他一个搞农业开发的,现在突然转向中山杉,肯定是另有所图”;

“他肯定是在利用中山杉骗取国家的项目和资金”;

“他,一个万州区人大代表,肯定是利用中山杉哗众取宠,为自己捞取政治资本”;

“吴晓洪在作秀”;

……

每当听到这些,他真是欲哭无泪,欲干不能,欲罢不忍。

但他又始终坚信,我干的事业是正义的,而正义的事业又是任何邪恶势力摧毁不了的。他常将郑板桥的一首诗聊以自慰: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崖中。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有人说,其实吴晓洪的个人秉性就好似一棵“中山杉”:抗逆性、耐旱性、耐涝性特强,摧不倒,压不垮,砸不烂:逆境中愈挫愈奋,顺境中愈战愈勇,心胸开阔,乐观豁达,遇到再大的风浪也要勇往直前,毫不退却。

正是因了这种独特的个性,才有助于他成其大事,成其大势。

又有人说,吴晓洪在绿化“母亲河”、治理“消落带”方面表现出的坚韧不拔、无坚不摧,源于他对“母亲河”有一腔深深的爱,有一种与生俱来、挥之不去的“三峡情结”、“长江情结”。

他公司的一位员工悄悄告诉笔者:吴总在我们心目中具有刚强与柔弱同时兼备的双重性格。别看他平日里风风火火、坚无不摧,可有时一旦触动了他的隐痛、尤其是在酒后,他会泪流满面,有时甚至伤心得好似一个受了委屈而不被理解的孩子。

著名诗人艾青老人的两句诗为吴晓洪的“长江情结”作了再好不过的注解:“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

吴晓洪对“长江母亲”爱得特别地深沉。他生在长江边,长在长江边,孩提时常在江里嬉戏打闹,捕鱼捞虾,长成后又常在长江边往返留连,置业谋生,一天到晚都要目睹“长江母亲”的芳容。

但是,就在他决定利用“中山杉”这一剂“妙方”来为“长江母亲”治病疗伤的第二天,他乘船从万州港溯江而上,看到江水已退去数月留下的“消落带”却令他不忍卒睹。

自从2009年9月三峡工程库区首次蓄水以来,每到蓄水至175米期间,整个的三峡库区就变成一汪平湖,烟波浩淼,波宽浪阔,碧波如镜,帆船点点,江鸥翩翩,“不是大海胜似大海”;此时的高峡平湖万州,城为江增色,江为城添彩,互为映衬,互为点缀。因此又赢得另一个美称:“维多利亚湾”!

每当此时,无论是本地人,外地人来到三峡库区,一种热爱祖国、热爱家园,热爱大三峡、热爱大自然的自豪感、酣畅感便会油然而生,一种诗情画意便会凝聚笔端,涌入镜头,撩人心魄。

但是好景不长。每到一年起始的三、四月份,在三峡工程中枢神经的统一调度之下,碧绿的江水便会由175米逐渐消失至145米水位。这时,人们心中的自豪感便会演变成一种自卑感。

吴晓洪乘船“巡江”之日正赶上两岸令人生悲之时。那天,他从万州到瀼渡,几十公里库岸一路看上去,被江水浸泡过的“消落带”暴露无遗。泥沙松散,山石裸露,寸草不生,形容可怖。有的未被江水带走的垃圾污物随处可见,加上一些动物的腐体及死鱼烂虾在如火般骄阳照射下,不时散发出阵阵刺鼻的臭味儿。

“这就是我心目中以前的那条神圣的‘母亲河么”?吴晓洪一次又一次反问自己。

整整的一天,他亲眼目睹到的是“母亲河”身上一道被撕裂的伤口。

这伤口正在流血。“母亲河”正在流泪。

其实,被长江“消落带”刺痛的又何止是一个吴晓洪?

万州当地一位知名的诗人冉晓光就以独到的视角,用手中的笔将他对“消落带”的特别感受“定格”在笔端:

“所有的流水都暗生疑窦/从五月到十月,我不愿在江边逗留/生怕稍一抬目/就会触痛那一条暴露无遗的消落带/它实在是像我情人腰间的某一处娇羞/突然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伤口/风景这边独好,说不尽的峡江风流/如今无论顺水而下,还是逆水而上/我看见许多人闪烁其词的目光里/总有一丝无奈与无尽的乡愁/我等待,等待满山红叶的时候/抚平她的伤口,体验她的温柔……”

那天“巡江”归来,吴晓洪经历了又一个漫长的不眠之夜。

几天之后,他同祁小川、任凭一行三人相约前往古都南京。

他们是怀着一颗虔诚之心,向江苏南京中科院植物研究所殷云龙教授求取真经而来。

江苏中科院“植研所”是培育“中山杉”的摇篮,殷云龙教授是这里的技术掌门人。

殷云龙教授接待了这几位来自三峡库区的“不速之客”,并听取他们“中山杉”先期落户库区的情况介绍。经过一番商议,殷教授最后提出三个条件:一、所里需一次性向他们收取技术授权和咨询费20万元;二、如需所里继续提供技术方面的援助,每年需提供5万元资金作为人员往返费用;三、如新建“中山杉”苗圃,将从苗木销售环节提取总收入的2%。

对殷教授提出的几个条件,吴晓洪硬着头皮应承下来,并与之签下了书面协议。

其实,对于中科院“植研所”这一国家科研机构来说,上门商议或请求合作的不在少数,但许多的“合作”最后都不了了之。令殷教授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用心血浇灌出的科研成果,几年后真会在三峡库区这片土地上开出绚丽之花,结出丰硕之果。

回到万州不到一个月,吴晓洪东拼西凑按时向对方账号打出20万元技术授权和咨询费,以体现他的一腔真诚。

紧接着,吴晓洪又贷款和自筹资金34万元,从南京中科院“植研所”购得不同苗龄、不同规格的2600多株“中山杉”幼苗,于4月中旬移栽到万州区瀼渡镇重岩村80亩试验基地上。

这刚好是位于库岸“消落带”160—175米水位线上。对深达10多米水下栽植“中山杉”,是成是败、吉凶祸福?只有静待来年再见分晓。

当年7月,又在距万州主城近100公里、长江边上的万州区长坪乡大树村流转土地20亩,投入资金50万元,建起“中山杉”苗木繁育扦插基地,对南京中科院“植研所”提供的17个不同品系的“中山杉”苗进行繁育和驯化。

除了万州区科委、林业部们提供的8万元资金建设试验基地外,国家无一分钱投入,全靠从几年前农业开发的盈余中自掏腰包。

2012年初夏在瀼渡80亩消落带试验基地栽植的2600株各种规格的“中山杉”笑逐颜开:成活率竞高达90%以上。

这一出人意料的成果第一次把殷云龙教授吸引到了吴晓洪的试验基地。他在现场看到经过长达四个多月没于深水之下的“中山杉”居然显示出如此强大的生命力,殷云龙感到分外的惊奇:“作为中山杉的选育者和培育者,在水下造林还从未有过。而且在水下10米还能成活,感到非常地震惊。这是一种新的尝试,重要的创新。具有重大的科研价值和意义。”

经过前后几年锲而不舍的打拼和努力,“中山杉”这棵幼苗已渐成大树,从三峡库区万州、开县继而“远嫁”全国各地:江西鄱阳湖500亩示范林已获成功;四川汉源水库用于库岸30米落差治理效果良好;山西黄河流域、湖北丹江口水库以及荆江大堤综合试验,中山杉在各种不同地域、不同海拔高度、不同气候土质条件下的试验和示范先后启动。2015年,吴晓洪兴建的三峡库区长坪苗圃基地已向全国各地输送苗木30万株以上。目前,“林森公司”已在三峡万州库岸栽植“中山杉”2500亩、12万株,占200公里万州库岸的四分之一以上;2015年已成功培育“中山杉”苗木150万株,今后每年将育出苗木150万株以上。

自此,一道新的绿色长城正在祖国大江南北悄然崛起!

“中山杉”在三峡库区试验试种成果以及对库岸发挥的巨大作用已引起各级党政领导、专家学者、新闻媒体的密切关注与高度重视:

原重庆市委常委、万州区委书记吴政隆2013年4月26日调研三峡库区“消落带”中山杉栽植情况时强调:“中山杉的栽植研究试验很有意义,有利于加强库区生态环境保护建设”;

重庆市委常委、刚刚就任万州区委书记的王显刚于今年5月25日到长坪乡中山杉苗木繁育基地调研时,对利用“中山杉”治理库区“消落带”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和期许;

2013年6月14日,重庆市人大常委会主任张轩在一份“人大信息”上亲笔批示:“库区消落带问题若能处理好,意义非比寻常”;

新华社2014年6月25日电称:“三峡库区消落带治理‘多点开花,万州早期208株中山杉保存204株”;

新华网重庆频道2013年9月29日电称:“万州:5万株中山杉筑起库岸‘绿色长廊;”

中国林业网2013年4月6日消息称:“中山杉应用于三峡库区消落带治理取得重大进展”;

中国三峡工程报2013年10月18日发布消息称:“万州利用高大乔木治理三峡库区消落带,5万株中山杉筑起库岸绿色长廊”;

重庆日报2015年5月18日头版消息称:“中山杉历经六年蓄水淹没仍生长良好,来年有望形成万亩消落带生态经济带”;

万州时报、三峡都市报均在2015年4月21日重要版面发布消息称:“由点上试验示范转入全面推广应用,‘中山杉成为治理三峡库岸‘正规军”。

……

一段时间内,国务院“三建委”领导以及全国各地湿地专家、林学专家纷纷前往三峡库区调研和指导。原北京林业大学校长朱金兆教授看到“中山杉”这一试验成果,显得十分激动:“一是表示怀疑,二是感到震惊。我以前对‘中山杉有一定了解,但取得如此水下栽植成功的经验我们需要学习,对不起三峡,对不起中山杉,我来晚了”!

“月有阴晴圆缺”。随着事业发展的不断顺畅,2013年8月,吴晓洪的妻子和女儿回到了他的身边。

举家团聚,其乐融融。妻子女儿的归来,吴晓洪感到高兴又愧疚:高兴的是,一家人“天各一方”的孤寂感宣告结束,夫妻感情终于冰雪融化;愧疚的是,自己这些年一心扑在事业上,对家庭、对妻女的关爱少之又少,从灵魂深处亏欠了这个家永远也偿还不清的“亲情债”。

让他感到十分骄傲的,是家中两个女儿。大女儿沉稳、内向,善解人意,自从妈妈离开之后,她就无形之中成了家庭的“顶梁柱”;特别让他为之骄傲的是刚满14岁的小女儿吴舒,文思敏捷,神采飞扬。刚上初一,就一连写下了多篇文章在当地十分有影响力的《三峡都市报》上公开发表,角度新颖,语言流畅,思想深邃。她幼小年纪出众的才华已引起当地作家协会的高度关注。

但就是如此可爱的两位“千金”,从小到大,作为父亲,从没有给她们买上一件新衣,买上一双新鞋,甚至每到新春佳节,也从未给她们发过一次“压岁钱”。

这绝不是作为父亲的一种“抠门儿”与吝惜。众所周知,对吴晓洪来讲,该花的钱一掷千金也在所不惜,不该花的钱即使捏出汗水也舍不得花出去。这些年,别看他在事业上干得风生水起,可他对自己也算“克扣”到了极点:他从来未穿过一件“名牌”衣裤,连抽烟也是每包价值6.5元的“外烟”,现在涨到每包9.5元;一部手机还是从别人手中接过的、用过多年的“二手货”,他用起来倒也运用自如;他的“坐骑”是10多年前购置已跑了30多万公里的一辆老“丰田”,现在都老掉牙了,别人好些次换车他总是不干;他的“豪宅”还是15年前单位分给的“福利房”,因年久失修,陈设落伍,妻子连自己尊贵的客人和要好的朋友也不敢请进屋。

由于他过分的朴素打扮,如果挎着个小包走在大街上,不相识的人还以为他是一个“农民企业家。”

让他感到无颜和最难受的是,有一次上成都,父女俩久未见面,他抽空陪女儿逛逛街。女儿在前他在后,走着走着就觉得不对劲了:女儿穿着一条及不得体的“牛仔裤”,走起路来总不自然,露出半截小腿儿。

他问女儿:“你咋穿这么短一条裤儿,难道妈妈没给你买新的?”

“哎哟爸爸,短点就短点嘛,短点还凉快些,你不一样也没穿过什么好衣服吗?”

一听这话,吴晓洪眼睛一红,转过身去:“舒舒,我好懂事的女儿呀!”

近日,他的女儿吴舒在课余闲暇写了一篇文章,题目就叫《我心目中的父亲》,其中不少段落读来令人动容:

“我孩童时代的记忆,爸爸是不多的存在。唯一记得上幼儿园时他来接过我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那个时候,是爸爸最艰辛的时候;

“然后,我随妈妈到了成都,成都的日子相当地平淡,然而我和妈妈的感情日益深厚。爸爸很少会来一次,但每次来我都会很高兴,但也止于此。孩子的心情并不是专注,或许这是对父亲的薄凉,但那时的我对于努力养家的爸爸想念的时候并不是很多。

“然后,我又回到了万州。然而随着青春叛逆期的开始,我却对爸爸心生不满---爸爸总是太忙了,连每天晚上都要到很晚才会回来。但是作为一个女儿,自私点讲,我还是很期望能够跟爸爸呆在一起的;

“后来的一次,爸爸带我们一家去了南京,那个时候我才清楚了爸爸在做什么,一天到晚忙的什么。我也才知道爸爸身上承担的重任是什么。然而为了这份承担,爸爸要付出很多很多。经过无数个日夜奔忙,我看到了他的梦想,这是一个很伟大的梦想。当长江两岸都染了爸爸所创造的绿色的时候,他所有的坚持,一次一次的付出,一次一次的不被理解终归会获得应有的回报”。

……

吴晓洪细细品读了女儿写下的这篇短文,心中就像打翻了五味瓶。

D、宁可尝尽“千般苦”  也要医治库岸“一道疤”

历经风雨方能见彩虹。“如果利用中山杉成功治理三峡库区消落带,他的功劳不亚于袁隆平”!清华大学刘雪华教授当面赞扬,称他是“社会的骄子”。

这些年,吴晓洪干得很苦很累,个中甘苦唯有他自己才能深深地品味。

为了“中山杉”,为了“母亲河”,为了“消落带”,绿了青山,白了头发。一些不知年龄底细的人竞当面叫他“吴大爷”。

前些年创办的重庆市禾佳香料植物开发有限公司还需维持正常运转,2014年新创立的重庆市林森耐水中山杉研发有限公司需要不断加大投入。到目前为止,在国家投入极其有限的情况下,他直接投入到“中山杉”的资金已高达800余万元。

在与笔者交谈中,吴晓洪毫不掩饰地说:“要说压力,资金是这些年最大的压力,有时甚至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

但是,这一切的一切,他都硬挺过来了。这些年,为了绿化长江、美化库岸的伟大事业,好几次他都差点儿命悬一线——

2003年9月,在一次意外事故中,他的膝盖骨“伴月板”被摔碎成五块。此后的时间里,一年内靠拄着双拐行走,半年内靠拄着单拐行走。

当时正值“下海”之初,他在万州区分水镇承包5400亩荒山植树。为了荒山早日绿化,他每天都雇有民工200多人在山上挖坑植树,还组织骡马帮和人力向山上运送物资。稍有闪失,造成资金和人力浪费不说,季节和时间都不等人,不能按期绿化这片荒山,他将无颜面见江东父老。

山里的天气似孩儿的脸,说变就变。上山时还是秋阳高照,下山时却遭遇大雨滂沱。

吴晓洪拄着双拐、忍着剧痛在泥泞的山道上走着,跌倒了爬起来,刚走几步又跌倒。10多里的山路,他跌倒了五次,身上伤痕累累像个“泥人儿”,更像个“血人儿”。加上凄风冷雨,回到住地,伤痛加上冻饿,只见他两唇发紫,浑身发颤,差点儿当场昏倒。

2009年春上,他去万州长岭镇青石村考察一片茶园,在一个名叫“老山”的山顶上,正行走间突然脚下一滑,“皮球”似的向下滚了20多米,幸好被一丛荆棘挡住,一身是伤,满身是血,再下去就是百米高的悬崖峭壁,后果不堪设想。同路的人吓傻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2012年夏天,他同万州区林科所所长任凭一道去瀼渡镇重岩村的大江边察看库岸消落带。这是一条不知什么时候被人踩过的路,人多高的杂草和荆棘把小路遮掩得严严实实,他俩深一脚浅一脚在长江边穿行。走着走着,吴晓洪脚下一虚,跌进了一条10多米深的干沟之中。由于摔得太重,他好半天连声音都喊不出来……任凭好不容易把他拉扯上来,却花了近半小时从20米外的地方找到了他摔出的另一只鞋。

由于资金吃紧,又不至于让“中山杉”半途搁浅,为了省下一张机票,自从2012年起,为了广结“专家缘”,他就自己一人驾着那台“老丰田”经常是一趟南京,一趟北京,一趟上海,一趟一趟接着跑。往往是一大清早从万州出发,需要长达14个小时的奔波,将近深夜才能赶到目的地南京;从万州到北京,一清早出发,则需要17个小时的长途奔波,深夜才能抵达京城。

这是一个令他终生难忘的日子。2013年1月20日,他从上海独自驾车赶回万州。那天正是他年满46岁的生日,也正遇上全国罕见的大雪灾。由于心中有事,大雪天驾车又须特别小心,他没雅兴领略“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奇异风光。早上7点从上海出发,直到第二天凌晨五点才赶回万州。

这个生日,没有红烛相伴,没有蛋糕飘香,没有朋友与亲人的声声祝福,唯有长路漫漫,唯有单车独行,唯有满心的酸楚。

漫天的雪花,冰清而玉洁,是献给他最好不过的生日祝福。

为了“中山杉”,吴晓洪不仅自己吃苦受累,而且,他的属下他的员工也没少跟着吃苦受累。

刘江,39岁,西南科技大学毕业生,现任重庆林森耐水中山杉研发有限公司副总经理。

2013年初,已在“三峡绣”和高山蔬菜开发等方面干得风生水起的他,经不起吴晓洪的多次游说,终于加入了培育“中山杉”的行列。吴晓洪把兴建“中山杉”苗圃的日常管理和技术指导的重任搁到了刘江头上。

刘江将要兴建500亩苗圃的地方是以前一个农业开发商留下的废弃蔬菜大棚,由于之前的开发商摆下的“烂摊子”,那里的农民对前来兴建“中山杉”苗圃的刘江们原本就怀着一腔敌意,经常找出一些莫名的“理由”向他们下茬:苗圃施工时,有的就指使一些老人坐在地头,让你不敢动土;后来,苗圃建成了,一些人又故意把牛羊赶进苗圃任意践踏。

苗圃建设之初,正逢6月高温酷暑,工地上连个工棚都没有。刘江同他的几位工友白天在工地上埋锅造饭,每到夜晚最为难熬:蓝天作帐,大地作床。滚滚的热浪和肆虐的蚊子骚扰得他们上半夜几乎无法入睡;有时刚刚入睡,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就会把他们从睡梦中惊醒。每当此时,他们就干脆扯起几张搭水泥的塑料布遮盖在木床上继续入睡,“任你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可第二天早上一看,搁在床下的一双雨靴早已被头晚的风暴卷走,不知去向。唯有从农民家借来的两张老式木床还深陷在齐膝的泥浆中不能自拔……

就是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之下,在短短的4个多月的时间内,他们却建起了270平方米管理房、500平方米装卸房、60平方米农资库房、4000多平方米苗木扦插圃和40多亩采穗圃、23亩容器苗培育场的建设。当年还完成了3000多平方米、50万株“中山杉”幼苗的扦插,为“中山杉”下一步大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用心血和汗水向公司交出了一份令人满意的答卷。

2015年5月28日至29日,是重庆市林森耐水中山杉研发有限公司蓬荜生辉的日子。

来自全国各地30多位林学和环保专家齐聚万州国际大酒店,参加由中国林学界泰斗、中国工程院原副院长沈国舫院士主持召开的“三峡库区消落带生物治理技术研究与示范”项目学术研讨会。

前来参会的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中科院、中国林科院、中国水科院、清华大学、北京林业大学、重庆大学等单位的专家学者,各抒已见,一起会商三峡库区消落带的治理之道,“疗伤”之策,其规格之高,人数之众,为历史所罕见。

会上,人们还注意到了一个奇特的现象:北京林业大学原校长沈国舫院士、北京林业大学原校长贺庆棠教授、北京林业大学原校长朱金兆教授三位老校长同时莅临一个学术研讨会,历史上也属罕见。

沈国舫院士在会上的“开场白”简单明了:“今天,我们把全国从事消落带治理的人都找到了,他们可以提供各个方面的经验。因为消落带情况是很复杂的。它有不同的类型,不同的类型应采取不同的措施。通过各方面经验的结合,可以产生出一个综合性的概念,对消落带的治理进行分类指导,然后采取综合治理措施。我们希望通过乔、灌、草和工程治理相结合的措施,一块儿来解决三峡库区消落带的问题”。

随后,来自清华大学的刘雪华教授作了“三峡库区消落带特征及生态治理”的报告。

来自中国林科院的郭泉水研究员作了“三峡库区消落带适生植物筛选与实践”的报告。

还有来自全国各地的多位专家学者分别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理念提出了治理三峡库岸消落带的真知灼见。

一双双慧眼直击消落带。一种种新的理念、新的思维、新的实践经验及科研成果在三峡库区这片土地上交流、碰撞、汇聚成灿烂的火花。

吴晓洪以重庆市林森耐水中山杉研发有限公司总经理的身份,以“三峡库区消落带中山杉栽培试验汇报“为题,向与会专家学者和各路精英汇报了他最近几年关于栽植、培育“中山杉”的实践经验及操作模式,以及公司下一步规划。

他的汇报话语平平,朴实无华,无精雕细琢之意,无哗众取宠之心,受到与会者的高度重视。

清华大学教授刘雪华当时称赞;“大家别小看,如果利用中山杉成功治理三峡库区消落带,他的功劳绝不亚于袁隆平!”

第二天,与会者乘船前往吴晓洪的瀼渡试验基地实地考察。大河奔流,江风扑面,艳阳高照。他们在吴晓洪的引导下,穿行在长江边一人多高的“中山杉”林里,纷纷掏出手机把中山杉的英姿摄入镜头。

沈国舫在瀼渡基地一株株生长茂盛的中山杉前细心观察和打量每一个树干甚至每一片枝叶,在现场接收媒体记者采访时坦言:“到万州来过好几次,但到这里还是第一次,上次来是看沱口那片老树,看了很高兴;这些个新树栽下去,正好是我们的几个小伙伴作的一个项目。去年栽了一些小树作试验,现在充分证明这些小树在165—175米水位线栽植是没问题的,长得很好,因此我特别地高兴。”

清华大学刘雪华教授对媒体表示:这次到万州之前,中山杉成活率这么高是我们没有想到的。尤其是在165-175米以下栽植有怎么高的成活率,说明三峡库岸消落带是可以通过植树造林、防止水土流失这样一个办法来解决的,希望“中山杉”下一步能取得一个好的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

一个看似平淡无奇的梦想,一旦插上科技的翅膀,便会展翅飞翔。

为了更加便捷、更为直接获取和运用在治理消落带方面的科研成果,“林森耐水中山杉公司”已与北京林业大学、江苏中科院“植研所”签署了合作协议,下一步还将与清华大学在中山杉机理研究和生物分子研究方面展开合作。

去年10月,公司与北京林业大学一起,向国家专利局申报了中山杉水下栽植技术专利。

通过长达三年大尺度水下淹没试验,公司已从17个品系中筛选出耐水性最强、下潜深度最大的中山杉一号,二号,三号三个新品种,大面积推广应用。今年已对外提供苗木30万株。在不久的将来,“中山杉”将昂首阔步向着园林湿地、盐碱地、速生林地、防护林地等特别区域挺进。为了广泛面向市场,公司将在苗木繁育“工厂化”、苗木外销“规范化”上迈出新的步伐。

今年春夏之交,继《中国三峡》几年前在国内外引起空前的“轰动效应”之后,由国务院“三峡办”,湖北省、重庆市人民政府与中央新影集团联合摄制的大型超高清纪录片及D级纪录电影《新三峡》正在三峡库区及全国各地进行紧张拍摄。

在《新三峡》拍摄过程中,一位叫于帆的女导演亲眼目睹了三峡库区消落带之后,在一篇题为《绿意“潜伏”》的创作手记中如此这般坦露了她的心迹:

“如今三峡库区消落区面积为348.93平方公里,而这300多平方公里的萧瑟,就像是婴儿身上的一道伤疤,刺眼,更刺痛人心。

万州的中山杉,杉科,落羽杉属,高大乔木。

树干,笔直挺拔生长快速,达到每年两个年轮的生长。

树枝,柔软坚韧不易被掰断,就不会在水淹没后被过往船只伤害。

树根,发达顽强可长进岩石缝隙里,薄薄一层土壤便可以生根。

我第一眼看到它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了大自然的神奇。

吴晓洪在2002年也有这种感觉。而且13年以后,他愈发坚信这一点。他说,以后留给女儿的不是什么遗产,而是一棵棵大树,这是多么令人自豪的事情。”

是的,“中山杉”是神奇的,其生命的力量是顽强的。

可是,为“中山杉”能够在三峡这片土地上扎下深根、奉献绿荫的吴晓洪,其精神世界远比中山杉更加强大,更加顽强,更加深沉与博大。

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当三峡库岸300余平方公里的消落带在不久的将来都被绿荫覆盖之时,便是吴晓洪将自己生命的价值与远大的抱负全部挥洒和融汇于三峡大地这片绿色世界之日。

这一天,终将会到来!

责任编辑/孙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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