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呀啊鸭
2015-09-10沈嘉禄
新民周刊 2015年44期
沈嘉禄
前几天,香港有家杂志来上海采访,要我介绍一下上海人在秋天享用的传统吃食,我列举了一些家常美味:大闸蟹、红菱、塘藕、茭白、芡实、芋艿等,当然还有一只鸭子,那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缺席的。
鸭子经过春夏两季的精心喂养,入秋后已经相当肥硕了。小时候,每到下午,我家附近的马路菜场就会杀鸭子,几百只鸭子被一长卷芦席围住,呱呱地作着临刑前的申辩,老师傅身手敏捷一把抓住鸭子的脖颈,提出来,再将一只脚爪扳住,拔去颈部的毛,小刀一闪,鲜血喷出,师傅倒提着鸭子,让鸭血滴在加了水的钵头里,直到满了,再扔撮盐搅几下,坐灶蒸熟后就凝结成块,是做鸡鸭血汤或鸭血豆腐汤的必要材料。
男性师傅负责杀鸭,女性师傅则围着一只很大的盛满水的木桶边,给鸭子拔毛,一边叽叽呱呱地聊天,甚是热闹。鸭子的羽毛事先已经热水烫过,褪得差不多了,但小毛还有很多,细心的女人就做这档事。后来我才知道,禽鸟入秋后会长出很细小的羽毛,准备过冬御寒,赛过人们穿一件羽绒服。成语“秋毫无犯”的“秋毫”,就是指這层小毛。
过去上海人吃鸭子,也算一次值得期待的享受了。一般是老鸭汤,加红梗芋艿和浙江笋干煮上一砂锅,一家人吃得其乐融融。“文革”后期副食品供应稍有好转,街上就出现了烤鸭店。那是广式焖炉烤鸭,铁皮炉子赛过一只立起来的炸弹,稳稳地坐在街边。师傅先给鸭子缝住屁眼,用自行车打气筒将它打得鼓鼓囊囊的,喜感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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