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鸟
2015-08-07舒飞廉
长江文艺 2015年8期
舒飞廉
八月十八宝伟“过十岁”,这是云英跟申如结婚后,家里办的头等大事。大清早,申如在鸡鸣声里,爬起来在大门口放了万响的鞭炮,做出告示,然后用肥皂洗干净手脸,在堂屋的神柜前面点亮香烛,烧纸,用云英炕的白豆腐、煎的红鲤鱼、煮的猪头肉加上一壶谷酒供“脑壳”。倒完夜壶的汉生老爹站在一边看,宝伟爬起床去茅房回来,也被他父亲申如扯去磕了几个头。黄裱纸燃着的草味、鞭炮炸开的硝味、酒肉的荤香——这些混合到一起,就会将白发童颜的“脑壳”们由冥冥中召唤出来,用“隐身术”坐在八仙桌上一边摇头晃脑喝酒吃菜,一边听申如唠叨。太阳刚升到艾清家杨树的树梢,亲戚们就陆陆续续地挑着担,挽着筐,穿着花花绿绿的新衣服来了,担与筐里装着猪肉、鸡蛋、面条、馓子,用白布蒙好,白布上铺着苍绿的柏树枝。他平子舅舅,翠英舅妈,国军表弟,国云表妹一家;他木兰姑妈,建国姑夫,云娥表姐,小平表弟一家;他凤英姨妈,云志姨伯,阳阳表弟一家;连金神庙李家的姑婆都牵着一个十一二岁的翠莲表姐来了,姑婆是汉生老爹的妹妹,来得少,翠莲是在集上长大的姑娘,她过十岁的时候,宝伟也跟他的妈一起去赶过礼。翠莲穿着连衣裙,裙子果然就是荷叶一般的翠绿色,撇着嘴,一副不爱理人的样子,其实金神庙又不是城,又不是镇,她一个小丫头,哪来这么大的架子啊。
十来个亲戚,再加上二十多个村里未出五服的叔伯兄弟,吃饭的时候,坐上四张八仙桌,挤满了堂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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