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牛记
2015-08-07潘绍东
长江文艺 2015年8期
潘绍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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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说,麦子鸟就是吃麦子的命。我是个农村妇女。千万莫用什么“名”或“位”, 我喜欢用“个”:捡五个鸡蛋,提两个袋子,杀一个猪,碰到一个鬼。我以前最恨带“名”或“位”的人——那位姓万的乡长,那几名姓马姓王姓吴的干部,这世年他们的鬼样子我会一个不漏地记住记死,直到带进棺材。
我这一辈子就是被他们搞垮的。
我快五十岁了,脸皱得像一个擂姜钵,头发如同剪得稀烂的棉纱布,眼皮抹布一样老往眼珠子上罩,三颗牙也跟菜蔸被锄头铲动了一般,摇摇晃晃要倒不倒。我随时哪天就会一觉睡到阎王爹那边去。就算我被阎王爹的笔划漏了,再活十年二十年,可再长有意思吗?政府不齿我,干部不齿我,邻里不齿我,亲戚不齿我,唱我的埋怨,念我的零碎,说我的空话,我成了什么?成了讨死万人嫌的臭狗屎,成了遇着就躲看见就避的烂肠瘟。
我从三十六岁起就成了一个废人。一个女人没了男人不就等于废了么?一个好女人配个废男人不也等于废了吗?俗话说不怕天干,只要地润。没了男人,我这块地再润再湿又有何用?既不能长出高粱稻谷,也不能生出红花绿叶,地润只能长杂草,地湿只能生蚂蟥。
那时的国泰健壮如牛,我饱满如鹅。白天打一天禾,晚上不巴皮巴肉一回两回困不落觉。甚至白天他从田里担谷回来,我刚好一时不晒谷不淘米,也会在竹床上做一回,摇得竹床像唱歌:吱吱吱,窸窸窸,老鼠出洞偷大米……国泰那个瘾啊,那帮家伙还为他编了句顺口溜:白天推石灰,晚上搞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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